子时。
酒舍雅间中的酒水全部被撤去,换成了温热的醒酒汤,以及夹杂着薄荷香气的茶点。
省试放榜,高中者相聚而饮,临近面圣时再醒酒净口,如此快意之事,自然是今朝科举的旧例。
此例起于昌平二年第一次试举时,豫州颍川寒门之士徐庶考中省试头名,醉倒在了酒舍,至集英殿殿试时仍旧酒气熏天。
时任吏部尚书的凉国公贾诩本欲黜落徐庶,治他个恃才傲物,大不敬之罪。
却不曾想,圣人不忍他数载寒窗落了一场空,不仅亲开尊口,赦其罪,还题字“人生得意须尽欢”来赐予当年那一科进士。
自此,放榜后豪饮,殿试前醒酒就成了惯例。
诸葛亮等人拿起锦帕擦拭嘴角汤渍的功夫,外面街上传来三声锣响。
“宫使到!”
众人慌忙起身,面对面整理衣冠,而后下楼迎候。
“圣人有旨:召今科进士入集英殿觐见!”高冠博带的宫使展开黄绫诏书,高声宣读。
作为头名的诸葛亮,站到人群跟前,躬身接过诏书。
月色稀疏。
众人跟在仪仗之后,迈步向灯火通明的宫殿走去。
……
满是松脂和檀香气息的大殿内。
数道披紫挂金的身影分错站立两旁,环绕着玉阶谈笑风生。
玉阶之上,端坐着一位肤色白皙,威容俨肃的雄伟男子。
正是登基七年有余的大汉皇帝暨千古不出的至圣天子-刘骥。
此刻的他正翻开桌案上的三本卷宗。
殿试的内容仅有一题,便是这“时务策”,今年出的题目围绕着治国、礼法、民生三个方面展开。
眼下刘骥正在选择用哪一题来考考今岁的天下英才。
“圣人,考生们已至待漏院,正等着圣人召入殿中。”
一名宦官趋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刘骥合上三份卷宗,缓缓开口:“宣他们入殿。”
“喏。”
不多时,同意换上青袍进士服的考生,在数名宦官的带领下依次走入殿中,先朝刘骥行大礼叩拜,而后在刘骥开口之后各自入了标注好省试名次的座位。
座位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只等刘骥开题,这些望族子弟、世家公子就能将这五年的累心所学尽数吐露出来。
无数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望了过来。
刘骥展颜一笑。
他改了臣庶之人不得在殿中直视天子的规矩,就是想亲眼看看他治下的臣民,见到他时,眼神中究竟会流露出怎么样的情绪。
曾经他看到了那些寒微之人眼中名为希冀的光芒,如今又见到了帝国另一拨中流砥柱眼中充满期盼的目光。
你们想要的官位、爵位,世袭罔替,子孙千荣,朕都会给。
同样的,朕想要的,你们也必须给。
刘骥看着众人,又看向阶下群臣,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展开手上的一纸卷宗。
“今科之策,在于水利。”刘骥垂目一扫,缓缓开口。
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水利?莫不是圣人要治理黄河吗?
黄河乃古今水患之首,若要思治,可得花费好大一番力气。
“此水利非彼水利,乃开河通海也。”
话音落下,不解情况者几欲哄然,但在侍中张世平的呵斥下还是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眼中只剩下茫然。
开河通海?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个开河通海法?
漏刻嘀嗒嘀嗒地响着,一刻钟的时间即将过去,但众人依旧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落笔。
刘骥见为首的诸葛亮似乎也有些踟蹰不定,于是又耐心等了一刻钟。
见大部分人可能真的没理会自己的要领后,他便很随和地讲起来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很大,西至欧罗巴,东至大洋彼岸,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都能长出庄稼,养育产下奶和蜜的牲畜,也能养出顶天立地的汉民。
大汉一十三州,该打的仗,刘骥已经打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将这个帝国带到哪里,推向什么样的高度。
他也不是想现在就学起隋炀帝要急头白脸地开凿出一个以雒阳为中心,南至余杭,北至涿郡的大运河贯通南北。
他只是想今夜给这片土地可能屹立最久,将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屹立的一股力量埋下一颗种子,给出一个方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普天之下,如此之大,收起你们那些蝇营狗苟,占地匿民的小心思吧。
觉得家里吃不饱、吃不够就给我把手伸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