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事向来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样样都做得妥帖。

毛巾擦过之后，再用手掌按一按，把没擦净的水汽都抹掉。

王伦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任由阿黎处置的感觉。

早上的风从海面上过来，不热也不冷，正舒服。

打了半个时辰的拳，出透了汗，此刻被这样一擦，浑身都松了。

这半年在北方，虽然军务繁忙，可到底比在东京城里自在得多。

不用上朝，不用见那么多人，不用为了一个仪式站上大半个时辰。

不得不说，阿黎是他的近身女官，加上又有救命恩情，两个人之间朝夕相处，反而更加亲切。

王伦对她更是一种完全的信任，甚至在她的面前，也不想用皇帝的模样端着。

阿黎是不一样的。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

王伦把阿黎带在身边，一跟就是这么多年。

一个人，不管做到多高的位置，不管是皇帝，还是家族族长，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端着。

那样太累了。

人终究是人，总会有累的时候，也需要跟人一样，放松下来。

皇帝也是人。

他不能天天绷着脸坐在龙椅上，连呼吸都要讲究个轻重缓急。

那样日子过得像受刑。

“好舒服啊。”王伦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今日的心情极好。

外面阳光明媚，早上的风，凉丝丝的。

海面上能看到几艘快船正朝着北边驶去，风帆拉得满满的，也不知道是巡逻船还是传令船。

还有一个漂亮的妹子给自己擦背，这样的日子，后世简直不敢想。

王伦想到这儿，自己都笑了。

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说说。

放在后世，皇帝这个物种早就消失了。

但后世那种日子，哪有现在这般畅快？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千军万马，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天下震动。

累是累，可痛快也是真痛快。

“官家最近熬夜太重了，不能这样‘虐待’自己。”阿黎转过身，又开始给王伦擦肚子。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埋怨的味道。

手上动作没停，擦得很认真。

“军务繁忙，不得不如此，不过想到大事成功在即，累一点也是值得的。”

王伦的心情极好，因为金国的末日快到了。

一想到灭掉金国，臣服了西夏，收服燕云十六州，吞并整个东北之地，这样的功绩，后世人该如何评说他？

他这个太祖，应该也是名副其实了吧？

他望着远处的海面，心里头把账本又翻了一遍。

完颜宗望死了，完颜娄室死了，完颜银术可死了，完颜宗辅虽然没有死，但是他现在跟死人是差不多的。

金国能打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只要海军在辽东站稳脚，三路合围，上京就是囊中之物。

不！

还不够。

草原还有麻烦，这横扫欧亚的大恐怖，他必须眼下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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