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的千夫长,是伯德特离补的族弟,膀大腰圆,一把骨朵锤,锤头比拳头还大。
狼嚎搅得胯下的高头大马躁动,伯德特离补一把握紧缰绳,整个人往前倾,像一支离弦的箭。
在奚人的道理里,打仗就是围猎。围猎为的就是肉,为了皮子,为了女人。
烟尘四起,三千奚族兵马,从三个方向,借着荒林,还有灌木的掩护,朝着明军本阵冲锋。
荒林里的鸟雀炸了窝,黑压压一片贴着树梢乱飞。
周瑾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冲冲冲!让他们知道,我们明国将士,可不是孬种!”
后阵的栾廷玉把令旗握紧。三道命令,依次传下去:骑兵出,弓手上,火铳队留中。
火铳队留中,不是不打。
等敌骑进了八十步,火铳队一轮齐射,专打脸。
话音一落,最前排的五百骑兵,开始朝着正面的敌军发起冲锋。
五百骑散成几路横队,像几把梳子,迎着对面三股烟尘插过去。
“驾!”
“杀!”
“杀光他们!”
……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马蹄声越来越响,响到后来,盖过了人声。地面在颤,周瑾觉得牙关都在跟着打颤。
他看清了对面马上的脸。黑的,横肉,咧着一口黄牙。
一百步!
两边兵马,突然同时开始弯弓搭箭!
“放!放!放箭!”
弓弦声密得像下雹子。
有人放箭放到手指头崩裂,血顺着弓背往下淌,没人停。
放完一轮,前排蹲,后排起,当即又是一轮。
伯德特离补大吼,眼中满是轻蔑,远方明国领头那名将领,他看得很清楚。
犹如莽夫的一个家伙,冲在最前头。
这样的对手,他在柳条通砍过一个排的。
这群家伙居然还敢正面迎击,真是讽刺啊!
然而,伯德特离补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因为明国人弯弓搭箭的箭矢,似乎有些不同。
那些箭矢的箭头前方,似乎都包裹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放!放!放!”周瑾嘶声大吼。
前三排的箭矢疯狂射出,第一排的平射,第二、第三则是抛射。
两边都是箭矢,一阵箭雨下,各自有军士中箭落马,发出凄厉的惨叫。
明军的棉甲是棉花泡药、层层捶打出来的,箭镞扎进去,叫棉絮咬住,拔都拔不动。
中箭的明军低头拔箭,箭杆断了,箭头还咬在甲里,人已经跟着大队往前冲了。
奚人的皮甲轻便,防刀防不了箭,中一个透一个。
然后被战马踩踏,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样的声音,转瞬即逝,很快就没有了踪迹。
这就是战场,单一个体的命运,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倒霉的可能一个照面就没了,名字都留不下。
然而,奚族人的箭矢,并没有对明国的军士造成大面积的损伤,伯德特离补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明国人的甲胄不一样,他们似乎用的是棉甲,那些甲胄,似乎对箭矢有更好的抵挡效果。
不过,这些念头都不重要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