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开春，老工业区工地全面复工。塔吊转，搅拌机响，钢筋碰撞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密。吴建军每天去工地转一圈，有时候戴安全帽下到沟槽里看钢筋绑扎，有时候就蹲在工地边上吃盒饭。老许说他是见过最不像老板的老板，他说那正好，他本来也不是老板出身。

周三下午，他从工地回来，刚进办公室，陈正宏后脚就到了。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吴建军一眼就看懂了——有事。

“两件事。”陈正宏坐下，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第一份是静桐公益基金会的注册批文。吴建军翻开看了看，法人代表那栏写着“吴建军”，业务范围包括教育资助、医疗救助、就业帮扶、文化遗产保护。注册资本金一亿，已经实缴到位。

“民政局说批得很快，刘市长那边打过招呼。”陈正宏说，“秘书长的人选我物色了一个，姓周，以前在省红十字会做副秘书长，退休两年了。今年六十三，干了一辈子公益。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要求基金会不搞发布会、不接受采访、不挂名人合影。说公益是做事，不是作秀。”

吴建军抬头看陈正宏，陈正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吴建军拿起笔在批文首页空白处写了“同意”两个字：“这个人，请对了。”

“另外，”陈正宏又递过第二份文件，这次语气更慎重了些，“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部分资料，跟锚点基金有关的。原件在北京老同事家里，对方刚找到传给我扫描件。他当年参与过锚点计划在中国的落地对接，留下的笔记里反复提到一个词——‘民生实体’。锚点系统的配置协议里明确写了，所有资金必须进入实体经济领域，不能进入虚拟市场，二不能用于非生产性消费。他说这不是道德要求，是硬编码。系统的底层逻辑就是把钱锁在实体里。”

吴建军盯着那些文件上的汉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字迹工整。他忽然想起第018章系统界面更新时，资金池底下那行小字——“实体配置进度：0。00025%”。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强调“实体”，现在知道了。不是偏好，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