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馆那个会开完的第二天，一切照旧。

搅拌机七点准时响。菜地边上的冻菠种子还没发芽，老段头每天早上端着一杯茶蹲在菜地边上，盯着那片新翻的土看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搁在脚边，拎起铲子给留种的老菠菜松土。那包冻菠种子就放在他胸前的口袋里，纸包已经有些皱了，但他没换过。

吴建军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三份进度表。矿区那份是许志远昨晚发来的，安置房三期的基础已经打完了，比计划提前了两天。文县那份是老许手写的周报，纺织厂加固全部完成，殷姐的食堂采购手册已经在辽北复印了两份，一份放在矿口值班室，一份放在食堂后厨。辽北那份是许志远前天去送手册时带回来的——康师傅那边的食堂选址定了，就在矿口旧值班室旁边那间空置的库房里。

陈正宏把进度表汇总好，说辽北矿区食堂设备采购预算已经批了，郭副厅长那边也拨了前期资金，让静桐这边把采购清单确认一下。另外省住建厅说推广手册首批已经分发到各市，几个地级市都来了反馈，有的问矿区支护方案能不能针对当地地质做适配，有的问社区食堂定价机制在物流成本更高的偏远县能不能微调。吴建军在采购清单上签了字，又批了手册加印的事，说适配和微调的事汇总一下，下周开个线上会统一答复。然后他问老韩最近身体怎么样。陈正宏说还在医院，老周昨天去看过，说精神还好，就是医生让多住几天。吴建军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中午，王浩的三轮车停在矿区食堂门口。他现在每天在矿区食堂盯到午饭后，再蹬车去农机站盯晚饭，但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些，到了之后先在后厨翻了翻殷姐那几本采购笔记的复印件，然后蹲在灶台旁边跟掌勺的师傅聊了几句，又在菜单的白板上添了一道新菜——白菜炖豆腐。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几个工人摘了安全帽坐在台阶上等。老丁端着饭盒从里面出来，蹲在台阶上埋头吃，夹了一块豆腐放嘴里嚼了嚼，说比以前工地食堂的豆腐好，咬下去有豆味。

下午，吴建军去了一趟医院。韩树林靠在病床上，手边的小桌上摊着推广手册的样书和几页写满了字的稿纸。他正在修改手册里关于辽北矿区的那段说明——康师傅昨天托老丁捎来口信，说矿口旧值班室旁边那间空置的库房已经被街道办清出来了，食堂选址可以正式确认了。韩树林要把这条信息补充进手册的地理信息部分，旁边还压着一张许志远上周发回来的辽北地质补充剖面图，他在断层区域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支护建议，说老丁的口述记录里有一段关于硬岩层出水的细节需要补充进手册的施工技术部分。

吴建军坐下来，拿起那本样书翻了翻，说他看到手册上韩老师用铅笔写了那些已经过世的女工和金师傅的名字。韩树林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许在文县待了这么久，那边的事他最清楚。殷师傅那几个笔记本是他一本一本翻完的，金师傅的天竺葵是他找到的。我在辽北听老康讲起金师傅以前在矿上修液压支架的事，回来后把那段加进了技术部分。老丁说这个办法现在还在用，只是没人记得是谁第一个想出来的。现在有人记得了。”

吴建军把样书放回小桌上，说等韩老师出院之后会把手册的修订版整理出来，把辽北食堂选址和金师傅的液压支架这两条都补上，还有那几个地级市反馈的适配和微调意见，一并汇总到修订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