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吴建军去了一趟菜地。冻菠已经长到一拃多高了,叶片肥厚,颜色墨绿,矮矮地贴着地面,每一片都像知道自己要熬过冬天似的。老段头蹲在菜地边上,正拿铲子给一株冻菠松土。吴建军在他旁边蹲下,说老许回来了。老段头手里的铲子没停,说过完年那几棵留种的老菠菜该收了,留了这么些年,种子够分给文县和辽北了。他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包冻菠种子的纸包——纸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里面的种子一粒没少。他说这包种子还剩一半,等老许下次去文县,让他带给殷师傅。那边的土比春城软,种出来的冻菠应该更嫩。
吴建军接过纸包,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身,搅拌机的声音还在响,安置房四期的塔吊正缓缓转过傍晚的天空。他掏出手机给老许发了条微信:“殷师傅那边,冻菠种子给你留了一半。”
老许秒回:“收到。”
夜里,吴建军靠在床头,打开那个用了多年的记账软件,在“新增记录”那栏打了几个字:“老许归队。冻菠种子分三份:辽北、文县、春城。”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七十三,没有新指标弹出。窗外老工业区的塔吊顶端那盏红色防撞灯还在夜空里安静地闪着。明天搅拌机还会准时响,老许会继续蹲在搅拌机旁边翻保养记录,王浩会照常蹬着三轮车去农机站,老段头照旧会端着茶杯去看那片越长越高的冻菠。那些散在三地的种子,等开春之后都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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