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吴建军去了一趟菜地。老段头正蹲在那片新翻的荒地上，拿铲子把土块一块一块敲碎。今年矿区围挡外面的那片荒地也被翻了一遍，比去年那块大了整整一圈。老段头说辽北那边去年试种成了，春城这边的种子已经分给文县、辽北还有两个新试点，今年留的这批够把这片新地全种上。他说冻菠这东西不挑土，辽北那么硬的地都能长，春城这边的土比那边松，长出来的叶子应该更嫩。

吴建军在他旁边蹲下，把辽北寄来的那封信念给他听。老段头听完，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说老康去年在井下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现在又是写信又是寄照片。他还记得老康以前在井下不爱吭声，全矿队的材料进出都归他管，他记了几十年的账，从来不在账本上多写一个字。现在他写信了——不是数字，是信。“老了老了，会写信了。”

吴建军把照片递给他。老段头看着照片上蹲在菜地边上的康师傅和那几个老矿工，说老康比上次见面老多了，但拽着冻菠的手跟以前拽着风钻把手的时候一样稳。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工整的笔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胸前口袋，跟那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冻菠种子纸包叠在一起。口袋有点鼓，但他没有去压平。

傍晚，吴建军回到办公室，点上根烟，拿起那份辽北的来信又看了一遍。信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伙食委员会三个人一致通过。”下面是三个签名——康、刘、赵。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七十八，没有新指标弹出。吴建军关掉系统，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搅拌机还在响，菜地里的冻菠在暮色里安静地长着。辽北的春天比春城来得晚，但今年矿口后面的冻菠已经发芽了。明年雪化的时候，那片荒地还会更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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