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许志远在维修班翻看辽北矿区设备维护记录的扫描件。这些记录现在正式归档，按设备类型分类存放在技术档案柜里，每一份都能查到对应的春城、文县版本。档案柜最上面那层是春城，中间那层是文县，下面那层是辽北，每一层都能查到同一台设备的维护方法。许志远翻到鼓风机那页，把辽北那份“手生”的记录和老许当年那份并排放在文件夹同一页上——同样的故障现象，同样的处理步骤，同样的备注栏里写着“手生”。不同的是老许那份日期是十几年前，辽北这份日期是上个月。

傍晚，食堂门口围了好几个刚下工的年轻工人。老丁正蹲在台阶上拿粉笔给几个新徒弟讲岩层支护的判断方法，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台阶上画了一组岩层剖面，打了几个叉标出回填空腔的位置。一个徒弟问老巷道该怎么打，另一个徒弟马上接嘴说“就是那种空腔”——这个词是他听老丁上次讲的，现在已经能张口就来了。老丁抬眼看了看问问题的年轻人，让他蹲下来拿粉笔自己画。徒弟蹲在台阶前面画了几笔，又用手掌把画错的地方擦了重画，粉笔灰沾了一手。老丁看着他画的支护剖面图点了点头，拿粉笔在空腔位置打了一个圈——这个圈和韩树林当年在手绘平面图上画的圈一模一样。老段头端着茶杯从菜地边上站起来，看见那群蹲在地上拿粉笔画画的年轻徒弟，想起当年韩树林也是这样蹲在矿口的水泥墩子上，就着膝盖把整片矿区的岩层走向画在纸上。

雨桐那天晚上画了一幅新画。画上蹲着好几个年轻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截粉笔在地上画什么——有个在画搅拌机，有个在画矿口井架，有个在画鼓风机。旁边站着几个老师傅，手里也拿着粉笔，正在往年轻人的画上补东西。右上角有台鼓风机前面蹲着两个人——前面那个正拿手指捻油，后面那个把手按在徒弟肩膀上。吴建军问她画的是什么，她说画的是辽北那个爷爷矿上的人——那些人以前都是老师傅，现在又来了一群新徒弟，他们蹲在一起拿粉笔在地上画，画完了又用手掌擦掉，粉笔灰飘得老远。吴建军把画贴在冰箱上，旁边是之前那排“开会”、“食堂”、“书架”和“册子”，五幅画在冰箱门上排成一排。雨桐仰着头看了很久，说还差一幅——差一幅画的是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的工具还留在纪念馆里，但他们的手艺已经传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她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白纸放在茶几上，说这第六幅画她得去纪念馆看看那些老工具再画。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三。没有新指标弹出。吴建军关掉系统，看着窗外搅拌机还在转，辽北来的设备维护记录复印件已经在技术档案柜里分类归档。档案柜下面那层抽屉里还有一沓空白的设备维护记录表，等着下一个“手生”的人往上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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