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开春之后，越冬菠菜种子又收了一批。老段头把种子分成四包——春城留一包，辽北一包，岭北一包，还有一包是给文县殷师傅的。每包外面都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报纸上用铅笔写了收种日期和品种。他说这菠菜到岭北已经是第三代了，那边的土比春城硬，长出来的叶片更厚实。去年魏师傅托人捎来的岭北菠菜籽，他已经单独育了一畦，出苗率比春城本地的高。

老许去辽北那天早上，把这包种子放进工具袋内侧夹层，拉链拉到顶。他说康师傅上次来信说辽北的菠菜已经收了四茬，矿口后面的荒地全种上了，今年打算再扩一畦，专门用来培育耐寒品种。吴建军站在围挡外面，看着老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这次不是去验收支护改造，只是去送一包种子。辽北的根已经扎住了，不需要再蹲在那里大半年盯着支护，只需要把今年新收的种子带过去，跟辽北的菠菜杂交一代，选出更耐寒的品种。

“种子送到就回来。”

老许把工具袋放在腿上，说春城这边还要继续管设备保养，维修班新来的徒弟手还没完全练稳，他不放心走太久。

春城这边，小李带着新徒弟给三号机做周检。新徒弟蹲在地上，把减速箱油尺拔出来看了看，又拿手指捻了一下废油，对着光看油膜散开的速度。他捻完没说话，又捻了一次，然后把手指伸到小李面前。小李低头看了看，说油膜散得比上个月慢，说明齿轮磨合间隙开始收窄——新机器磨合期过了。新徒弟在保养记录上写完数据，备注栏里压着一行字：“油膜散速减慢，初步判断磨合期结束。”他签完字抬头看了看小李，小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手稳”两个字——现在已经不需要每次都说，只是接过记录本逐项核对。

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老许当年留下那沓故障处理单。最上面那张还是老许第一次独立处理故障时写的那张单子，备注栏里压着“手生”两个字。下面压着另一张单子——老许后来补上去的，同样的故障现象，同样的处理步骤，备注栏里不再需要写任何东西。他把文件夹合上，对小李说以后这个文件夹就归维修班所有，每台设备的维护记录都要按这个格式归档。“等岭北那边技术规范正式发布，他们的设备维护记录也要同步到春城的档案系统里。以后三地的设备故障处理经验可以互相查阅。”

下午，吴建军在办公室整理各项目的运营数据。矿区五期安置房已经交付大半，还剩最后一栋在做内装。辽北支护改造去年就验收了，现在日常维护由康师傅那边的维修班自己负责。文县纺织厂加固早就结束了，殷姐的食堂运营月报每个月按时发过来，菜价稳定在五块五，上个月结余三十六块四，留着买秋天的煤。岭北那边，许志远上周发来技术规范进度报告——框架已经填到了第六章，岩层支护、闲置矿料再利用、冬季蔬菜储存、设备维护标准全部完成了初稿校验，正在整理实操案例汇编。

他把这几份进度报告汇总成一张表，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各项目均进入日常运营阶段，经验输出转向制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