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也跟着笑了一下。
“因为这两块都不是我的!”
说完,他将两块残煤同时转了个方向。
边缘相同的位置,赫然都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缺口。
赵万山的眼神终于轻轻变了一下。
王令一直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永泰炭坊倒出去的废煤里,有不少都是同一个坏模具压出来的,边缘都会少这么一角。”
王令抬手点了点善堂那块残煤。
“巧的是,昨夜善堂多出来的那十五块里……也有!”
赵万山没有立刻回答,正堂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将目光从两块煤上移开。
“那又如何?永泰炭坊仿过蜂窝煤不犯法,就算善堂那批煤真出自永泰,也不能证明是我赵万山让人送的,更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
“陆大人,刑部办案,总不能靠猜吧?”
“当然不能。”王令再次点头,张英站在旁边,眼角已经开始抽了。
换成以前,赵万山接连说到这里,王令拳头怕是早已经落到桌上。
偏偏今日这家伙脾气好得离谱,赵万山每替自己撇开一层,王令便点一次头,可越是这样,赵万山心里反倒越没底。
王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一下。
“所以赵掌柜的意思是,煤确实可能是永泰做的,车也确实可能从永泰出去,但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和你这个掌柜没有关系?”
赵万山眼神一闪。
到了这里,他已经隐约察觉不对,可这条退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下走。
到了这里,他已经隐约察觉不对,可这条退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下走。
“永泰上下几百号人,伙计、车夫、账房、掌炭的师傅不知道多少。”
“若其中一个人今日偷了银子,明日杀了人,最后全都因为他在永泰做事,便算到我赵万山头上,那京城还有哪家商号敢雇伙计?”
说完以后,赵万山反倒像是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王令点了点头。
“说得好!可以带人上来了!”
下一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赵万山脸上才刚稳下来的神色,猛地一顿。
一名车夫,一名永泰伙计,还有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吴管事。
三个人就这么被刑部差役押了进来。
尤其吴管事出现的那一刻,赵万山握着茶盏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王令却像是没看见,继续道:“车夫证明煤从永泰后院拉出去,善堂残煤与旧砖窑废煤又对上了同一批试制煤。”
“可这些你都能推给下面的人,所以……”
王令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吴管事。
“最后这个,才是给你准备的!”
赵万山脸色终于变了。
“吴山!”
吴管事被这一声喊得身体一颤,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陆秉文冷声道:“把你方才在刑部说的话,再说一遍。”
吴管事脸色惨白。
“掌柜……”
“你敢!”赵万山猛地站了起来。
可这一次,不等他继续,一旁两名刑部差役已经直接往前一步。
吴管事浑身都在发抖,到了最后,还是闭着眼睛说道:
“昨日下午,是掌柜让我去长盛货栈找车,那十五块蜂窝煤,也是掌柜让我从后院试制的那批煤里挑出来的。”
“掌柜还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昨夜……昨夜一定要让善堂里的人烧一整夜,若半夜有人觉得闷,把门开了,这趟便白忙了。”
赵万山脸色刷地白了。
“胡说八道!”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犯了死罪的奴才,为了活命什么话不敢说?陆大人,你刑部总不能凭他一句攀咬,便定赵某sharen的罪!”
说到最后,赵万山终于连“王二公子”都不叫了,猛地转头指向王令。
“王令!你别以为有王家和英国公府给你撑腰,便真能在京城里只手遮天!”
他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可声音却反而越来越大。
“你做出蜂窝煤,坏了多少人的生意,如今又带着刑部的人来抓我,不就是想趁着这一场人命案,把挡你财路的人全清出去?”
“可你别忘了,京城的冬炭不是你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说动便能动的!”
“今日你敢抓我一个试试!”
赵万山一把撑住桌沿,目光死死盯着王令,像是终于把自己最后那点底气全搬了出来。
“永泰若倒了,广盛、丰和一样可以关门!”
“到了那个时候,京城冬炭一断,今年冻死的可就不是城南善堂这三十七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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