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王令重新回到卧房时,几名大夫已经重新开好了药方。
王珪依旧没有醒,王令在床边坐下,将那张烧剩一半的纸收进怀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趴在床边等着,看着床上的兄长,王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在他的记忆里,大哥一直都很要强。
哪怕身体不好,哪怕连走上几步都要咳嗽,可只要坐在书桌后面,便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朝堂上的局势,他能看清。
刘御史的行踪,他能算清。
弟弟未来的路,他也早早替他想好。
似乎只要王珪还在,这个家便永远有一个人能替他兜底。
可此刻,这个从来都挡在他前面的兄长,却只能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王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生出一抹担忧,大哥有可能……真的会死。
若是这一次没有醒来呢?若是下一个冬天真的没有熬过去呢?
王令越想,心里越慌,只能死死盯着王珪的胸口,确认那里依旧还有起伏。
……
不知过了多久,王令忽然感觉头顶一凉。
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
王令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只见王珪已经睁开了眼睛。
“大哥!”
王令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凳子被带倒在地。
他想要上前,又怕惊到王珪,最后只能僵硬地站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王珪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他盯着面前的弟弟看了许久,才终于认出人来。
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自己的病。
“你……”
王珪刚一开口,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
他皱着眉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问道:“不该在国子监吗……为何回来了?”
王令鼻子一酸。
他猛地偏过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时,脸上已经只剩怒意。
“我若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准备把自己折腾死!”
王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是旧疾发作。”
他准备将手收回被子,可手臂此刻却因为无力,险些直接落下去。
王令连忙上前托住他,那截手臂冰冷瘦削,仿佛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王令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的火更大了。
王珪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的脸色,只轻声说道:“与你无关。”
王令慢慢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张残纸,展开后放到他面前。
“现在还与我无关吗?”
“现在还与我无关吗?”
王珪看清纸上的字,微微一怔,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将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将残纸拿回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房中安静了许久。
王珪缓缓闭上眼睛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王令盯着他。
“过去了?”他伸手指向窗外。
“过去了,你会在风口坐到天亮?过去了,你会写七八封信,再一封封亲手烧掉?”
王珪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偏过头,不再去看王令。
“她已经定亲,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那你为何不回信?”王令向前一步,膝盖几乎抵住了床沿。
王珪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蜷起。
“回什么?”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没有逃避,只有深深的疲惫。
“告诉她,我不愿她嫁?让她为了我与父母决裂,与韩家结怨,再让整个陆家重新被齐王一党盯上?”
王珪的声音越来越轻。
只说了几句话,胸口便开始急促起伏,喉咙中也响起细微的喘鸣。
王令下意识想要替他顺气,可手刚伸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王珪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并非不想争。”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睛终于落在了那张残纸上,眼神中压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再也无法完全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