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令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才刚刚亮透。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将今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
昨日国子监里的消息虽然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但那些话毕竟是从刘文昌嘴里说出来的,与王珪没有半点关系。
陆家那边也没有将事情闹大,父亲虽然气得追了他半个院子,可最后也只是让管事送了一百两银子去陆家赔罪。
所以今日一早,王景谦上朝前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再敢拆别人家的墙,便用你自己的骨头去赔”,便甩袖走了。
王夫人倒是拉着他的手问了好一会儿,生怕他在陆家受了什么委屈。
王令好不容易安抚好母亲,又看到下人拎过来的“母爱牌”食盒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因为足足比昨日又大了一圈。
“娘,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又不是吃不完?”王夫人瞪了他一眼,“国子监读书费心神,而且你昨日‘拆墙’那么大的力气,不多吃点怎么补得回来?”
“拆墙”两个字王夫人特地加重了下语气,王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将食盒接了过来,看来母亲也多少察觉到了些什么。
……
有管家王福看着,王令只能大清早去趟国子监再找机会溜。
他今日来的很早,不过昨日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他才刚进大门,周围便有不少监生看了过来。
“王兄!听说你昨日去了陆家?”
“外面还传你将陆家的墙拆了,真的假的?”
“还有那首诗……”
王令根本没有给他们围上来的机会。
恰好张英抱着书袋从后面跑进来,王令眼睛顿时一亮,直接将手里的巨大食盒塞了过去。
张英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王兄,你这是……”
“送你了。”
“真的?”张英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得帮我给顾司业告个假。”
张英脸上的笑容僵住,“又告假?”
他低头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王令。
“你前日才刚出去,今日又要走?”
“家里还有点事。”王令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有酱肘子、烧鸡,还有我家厨子最拿手的肉饼!”
张英的表情挣扎了片刻。
最后,他咬牙将食盒抱紧。
“你快走!顾司业那边我想办法!”
“好兄弟!”
王令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走。
等来到国子监西侧的小门,那名瘸腿老仆远远便看见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老仆沉默了。
王令也沉默了。
片刻后,王令主动说道:“家中有急事,已经有人替我告假。”
随后便直接迈开大长腿从小门溜了出去。
老仆嘴角抽了抽。
他在国子监守了十几年门。
他在国子监守了十几年门。
见过翻墙的,见过装病的,也见过让书童代课的。
可像王令这样,一大早先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再光明正大从小门出去的……
还是头一个。
……
离国子监两条街的一处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
王顺站在车旁,远远看见王令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二公子。”
王令却根本没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马车后面。
那里用粗麻绳捆着三块被红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匾额。
其中两块,正是昨夜王令在静院看到的。
至于最中间那块,则是王珪昨夜听完弟弟从陆家回来后的消息,又让匠铺连夜赶出来的。
尤其是中间那块,足足比寻常匾额厚了一倍,王顺为了将它运过来,特意换了王家耐力最好的马。
王令走到近前,掀开红布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咧开。
“好!就是这个味!”
若说前日国子监里的消息,只是将这桩婚事背后的东西撕开了一条口子。
昨日刘文昌亲口说出的那些话,则是让整座京城开始盯上韩陆两家。
那么今日这几块匾……
就是要把这件事彻底摆到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