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王令进宫以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昨日太后已经发了话,往后只要王令进宫读书,早膳与午膳都要来慈宁宫用。
按照她老人家的说法,那些皇子皇孙平日胃口比猫还小,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吃的,她看着王令吃饭,自己都能多喝半碗粥。
不过王令今日来得早,却没有直接去前殿见太后,而是趁宫人准备早膳时,绕到了后殿。
曹公公正站在廊下,安排几名宫女洒扫。
看见王令过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王公子今日来得倒早。”
“太后娘娘方才还念叨着,说您昨日爱吃那道炖羊肉,已经让御膳房重新炖上了。还吩咐人烙了二十张肉饼,等会儿正好趁热吃。”
王令却没有问羊肉,而是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曹公公,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曹公公见他神色认真,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何事?”
王令又向前凑近一些。
“太后娘娘昨日喝剩下的药渣,可还留着?”
曹公公的眼神猛地一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王令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随后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
“王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那药渣可不兴吃啊!那玩意儿又苦又涩,煮出来也不是什么小甜水。
您若是饿了,稍待片刻,等会御膳房的羊肉炖好了,您敞开了吃便是。”
王令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曹公公,我看着便这么贪吃吗?”
曹公公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王令那副九尺高的身量,神色也有些迟疑。
“昨日中午那一桌膳食,原本是按照六个人的份例准备的。”
“太后娘娘只用了半碗粥,剩下那些……好像全都进了王公子的肚子。”
王令:“……”
看来昨日化悲愤为食欲,的确吃得稍微多了些,在这位老太监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饿死鬼投胎”的铁板印象。
他连忙将话题引回正轨,神色肃然,没有隐瞒:“公公误会了,我不是要吃。昨日太后喝药时,我闻到那药中似乎有一股极淡的霉陈味。而且……”
王令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昨日我偶然在内药房外,听见贵妃娘娘身边的宫人,在叮嘱药房削减六宫两成用度之事。”
他并没有直接将此事点破,只表明担心是内药房下面的人为了中饱私囊、节省银子,故意以次充好,用了受潮发霉的陈年旧药。
曹公公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在这波云诡谲的深宫里摸爬滚打,什么样阴毒的手段没有见过?
若只是寻常宫人领不到好药,他最多觉得是贵妃执掌后宫过于苛刻。
可如今,连慈宁宫太后娘娘的汤药里都出现了异样,那便绝不是一句“苛刻”或者“贪墨”能够解释得通的了!
曹公公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太后娘娘每日用过药后,药渣都会由小厨房的人送出去处理。”
“不过慈宁宫有规矩。太医开出的药,前一日的药渣必须留到第二日,由当值内侍重新验过,确认没有异样以后才能倒掉,昨日的药渣应当还在。”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
王令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先别告诉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