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清见周围终于有人迟疑,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可他才刚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发现王令脸上的憨笑已经没了。
九尺高的少年慢慢转过身,杜文清不知为何,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令看着他,“杜大人,方才是不是您亲口说,只要不违法度、不加赋、不强征,什么法子都能说?!”
杜文清喉头动了一下。
“本官的确说过,可朝廷……”
“那现在百姓愿意买便买,不愿意买便不买。”王令直接打断了他。
“朝廷把多少银子拿去赈灾,多少送去辽东,多少拿出来做奖银,全都写得明明白白。没人逼,也没人骗。”
“怎么到大人嘴里,便成了与民争利?”
杜文清脸色一沉。
“可朝廷岂能鼓励百姓抱着侥幸之心,行这等有失体统之事?”
“那大人有别的办法吗?”王令忽然问道。
杜文清一下愣住。
王令盯着他,声音也越来越认真。
“八十万两,一个月,不加赋,不强征!”
“杜大人若有比这个更体面、更不扰民的法子,现在便说。小子立刻闭嘴,回去继续读我的书!”
杜文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王令等了两息,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了。
“没有?那刚才是大人非让我想!”
“现在小子想出来了,大人又嫌不好看!”
王令向前走了一步。
“辽东将士缺冬衣的时候,体统能当棉袄穿吗?”
“城外那些灾民排着队等一碗粥的时候,体统能舀进锅里吃吗?”
“户部若真有银子,小子今日一句话都不说。可刚才是大人自己站出来,说国库差八十万两!”
说到这里,王令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既然大人觉得小子的法子太难看,那也好办。”
杜文清心里猛地一跳。
下一刻,便听王令异常诚恳地开口。
“杜大人今晚先给国库捐十万两。”
“剩下七十万……小子回去重新想个体面的。”
大殿瞬间安静。
片刻以后,也不知道后面哪个年轻勋贵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好几张桌子上的人都低下了头,肩膀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杜文清的脸色一下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十万两?把他全家卖了都拿不出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哪强了?”王令满脸无辜。
“不是大人自己让我筹钱的吗?我筹出来了,大人又不要,那总得有人把窟窿补上吧?”
杜文清嘴唇都在发抖,偏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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