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殿内的笑声慢慢没了,因为辽东粮道艰难、国库缺银,全是真的。
几个真正掌过军需的官员更是神色沉了下来,赫图这番话虽然狂,可确实戳中了大周如今最难受的地方。
可王令听完,却没有半点急色。
反而盯着赫图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赫图大人,你们这次来京开的条件,是不是一百万两白银、十万匹绸缎,还有让大周承认三堡归你们?”
赫图皱起眉,“是又如何?”
“那就有意思了。”王令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大人方才说得那么厉害,我差点真以为女真已经富得流油,大周明日就要亡国了。”
“可你们开的这张条件……”王令伸出一根手指。
“要银子,说明你们缺银!”
紧接着,第二根,“要绸缎,说明你们缺布!”
然后,第三根,“至于非得让大周承认三堡归你们。”
王令看着赫图,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戏谑,“这就更有意思了,真要自己能拿得稳的东西,为什么非得让别人开口承认?”
赫图脸上的笑瞬间淡了,殿内不少官员也猛地抬起头。
王令继续道:“你们若真像自己说的那么能耗,今日根本不用来京城,继续打就是了!”
“三堡拿了,再拿三堡。辽东能封死,那就一直封。等大周自己撑不住,岂不是比坐在这里磨嘴皮子痛快?”
“可你们偏偏来了。”王令向前一步,“为什么?”
赫图没有说话。
王令替他答了,“因为……你们也打不起!”
这一句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赫图脸色骤变,“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王令直接打断。
“一场仗打赢了,不代表不用死人。三堡拿下来,你们死了多少人?”
“守三堡,要不要兵?兵要不要吃饭?马要不要草料?粮从哪里来?”
赫图嘴唇动了一下。
王令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所以你们现在最想干的根本不是继续打,而是趁着刚赢这一仗,赶紧把战场上的便宜换成真正拿得到手的东西,譬如……银子、布、土地,再让大周开口认下这三座堡!”
王令咧开嘴,“说白了,你们不是来收降书的,而是趁着手里这点胜仗,来京城卖高价的!”
轰!此话一出,几名兵部官员神色同时变了。
就连原本一直沉默的几个户部官员,都下意识看向赫图。
他们刚才一直盯着“大周还能不能打”。
却没人反过来想过——女真若真已经占尽优势,为什么不继续打?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遣使入京?又为什么条件里最显眼的,恰恰是银子和布匹?
赫图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我女真肯谈,是……是不愿再造杀孽!”
“噗。”王令没忍住笑出了声。
赫图猛地瞪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令摆摆手。
“就是第一次听见刚烧完大周村子、杀完边军的人,说自己不愿造杀孽。”
“倒是……有点新鲜。”王令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冷冽。
而后面几个武将顿时低下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赫图脸色瞬间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