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烛火摇曳。
御案之侧,王氏端坐,面色沉凝。宗正驸马黄伦、英国公郭福、武英侯郭承业一众勋贵奉旨入宫,阁臣苗灏、陶玺亦列席殿中。
三法司刚刚递上来的卷宗厚厚一叠摊在案上,纸上全都是刘太妃一案的供词与朝野弹章。
殿内气氛凝重,半晌后王氏指尖叩击案面,抬眼环视众人:“刘氏包藏祸心,构陷毒谋,欲弑今上,复害陈太妃母子,祸乱宫闱,觊觎神器。罪证昭彰,中外臣民无不切齿。以哀家之意,刘氏罪在不赦,当赐死,以儆宫闱,诸位臣工怎么看?”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安静。
武英侯郭承业虽素来行事莽撞,此刻却也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英国公郭福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太后。刘氏乃是大行皇帝遗妃,位列太妃。先帝陵土未干,便将先帝妃嫔赐死,于皇家体面有碍。”
说到这,他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王氏的脸色,最后一咬牙道:“此事本就流四起,若是行赐死之举,外间市井必会捕风捉影,妄传太后杀人灭口,反而洗不清宫中嫌疑。老臣斗胆,恳请太后,免其一死,废去太妃位号,幽禁冷僻别宫,隔绝内外,足矣。”
黄伦也紧跟着出列,神色恳切:“英国公所,亦是臣的心思。先帝旧妃,直接赐自尽,于制度不合。如今京师本就浮汹汹,千万不可再授人以口实。将其幽闭别宫,断绝交通,不令与外界相通,既可以正其罪,亦可以保全宗庙大体。”
宗室、勋贵的代表都发表了意见,王氏很不满意,她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将头转到一边,目光掠过两位到场的阁臣道:“首辅身体如何?”
苗灏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今日去拜会首辅,首辅案牍劳形,苍老了许多,说是一心求去,昨日已经递了第三封请辞官回乡的折子,他请臣代为禀奏太后,允他回乡。”
王氏心中冷笑,但对唐胄这么快领会自己的意思,且没有恋栈首辅的位置还是很满意的,想了片刻后,他对苗灏道:““既然老先生心力已衰,案牍劳形,屡上章疏乞骸骨,不忍再以机务苦老臣。”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继续道:
“准其所请,允唐胄致仕归乡。念其在先帝朝入阁辅政,历事有年,勤劳王家,特许依旧保留原官品秩,月给半俸,以终其身。”
苗灏连忙跪倒在地道:“臣代首辅谢太后天恩。”
王氏挥了挥手,重新在案上叩动指尖:“唐先生既然去了,首辅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会推的事情要赶紧办起来。”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苗灏和陶玺二人。
苗灏微微抬了抬下巴,回奏了声“是”便退了回去,而此刻,他身后的陶玺却激动地身体正微微颤抖。
下一秒,王氏微微眯眼看向两位阁臣:“首辅的事情暂先放在一边,哀家要请教两位阁臣,这刘氏的事情,该怎么处置?”
刚刚回到座位上的苗灏只能再度站起:“太后,臣觉得宗正和英国公的处置办法甚为妥当,眼下不少奏疏之中,隐隐已有揣测宫闱内情的声音。若此刻赐死刘氏,不管真相如何,天下都会猜疑是太后为消弭后患而除口实。流一旦生根,日后再想涤荡千难万难。”
王氏没想到自己以首辅的位置诱惑苗灏,这人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依然违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