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豆浆油条香气的人间烟火味。
万涿正跨坐在椅子上,手里举着半根油条,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侦查员还原昨晚抓捕的惊险时刻。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孙子手里的刀离我就这么近,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群平时命案、盗窃、强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的“万金油”们,此刻都十分捧场地发出惊呼。
楚灼端着个搪瓷茶缸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
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有了点养老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暨昭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换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处。
那张向来冷硬如铁、仿佛随时要拔枪跟人拼命的脸上,此刻竟奇迹般地透着几分轻松。
就连他那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宇,今天也彻底舒展开来。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归鞘的利刃,收敛了锋芒,却依旧挺拔惹眼。
“队长早!”万涿赶紧咽下最后一口油条。
暨昭然冲大家点了点头,破天荒地开了一句玩笑:“行了,油条渣都喷到卷宗上了,赶紧收拾收拾干活。”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楚灼隔着袅袅升腾的水汽看向暨昭然,恰好撞上了他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却有一种难以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一天的时光,在整理卷宗和处理日常琐事中飞速流逝。
没有突发的命案,没有刺耳的警笛,平静得让人甚至有些不习惯。
当时针指向下午六点,落日的余晖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楚灼收拾好桌上的档案,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小楚,等一下。”
楚灼回过头,只见暨昭然单手插在裤兜里,正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晚风吹起他白衬衫的衣角,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腹线条。
“暨队,有事?”楚灼挑了挑眉。
“晚上有安排吗?”暨昭然走到她面前,语气很自然。
楚灼摇了摇头:“回宿舍睡觉算不算安排?”
“那正好。”暨昭然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赏个脸,请你吃顿饭。”
“行啊,有人管饭,不吃白不吃。”楚灼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在八十年代初的寒城街道上。
路上不时有骑着二八大杠下班的工人经过,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街道两旁的国营商店正准备打烊,喇叭里放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激昂歌曲。
暨昭然带着楚灼,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最后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店门前停了下来。
“别看这地方偏,老板祖上是御厨,手艺在整个寒城都是一绝。”暨昭然熟门熟路地掀开门帘。
饭店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干净。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见暨昭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哟,暨队来了!今天还是老三样?”
“今天带了朋友,要个包厢。”暨昭然侧了侧身,将楚灼让了进来。
老板极具眼力见地打量了楚灼一眼,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好嘞,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