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笑容干净,话却像刀:
"李处长,买卖不是这么谈的。"
李达康盯着他,脸色沉了下去。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好!"
"就冲你这句话,我李达康不枉此行。"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我这个人,不信靠山,不信背景,只信本事。外头传你上面有什么贵人,我从来嗤之以鼻。"
"可你的本事,得使在对的地方。"
"新港,就是全汉东最好的地方。泊位、电力、海关监管仓库、编组站——你图纸上画的每一根梁柱,我都看到了!"
"跟着我干,三年,我让你把图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真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连祁同伟都不得不承认——就冲这份底气,李达康配得上"事业狂"三个字。
可惜。
"李处长。"
祁同伟缓缓开口:
"我打个比方——"
"新港是画完了的名画,挂在了墙上。中吴的滩涂,是一张白纸。"
"名画再好,也是别人的。"
"白纸再破,落下去的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的。"
"何况——"
他顿了顿,笑了笑: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来的时候说过,全区十二个乡镇,我还没跑完。跑不完,我不谈去处。"
"自己的账,得自己算完。"
李达康深深地看着他,忽然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干,站了起来。
"祁同伟。"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难搞。"
他拎起桌上那两瓶原封未动的二锅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有句话,原样还给你——"
"明天回京州,我们上调方案:新港全包市政配套,地价让到成本线,管委会统一对外协调,提前完成打桩。
"你们那个一期资金差一半——"
他嘴角一挑,似笑非笑:
"比不起了吧?"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同伟,后会有期。"
"哦,还有——"
李达康站在门口,背影半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我之间,迟早要分个高下。"
"希望到那一天,你我都在场上——而不是,命运听由别人安排。"
说完,门轻轻带上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鱼,咬钩了。
全包配套,地价让到成本线——好大的手笔。
可李达康不懂狮城人。
或者说,他缺乏后世的视野和见解。
林文远那样的资本,看见一张跳楼价——头一个念头,不是占便宜。
是害怕。
今天敢亏本抢生意的人,明天就敢变着法子把本捞回来。
"比不起了吧……"
祁同伟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京州车队的灯光连成一串,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门,汇进夜色里。
他望着那串灯光,轻声自语:
"李处长,高下——"
"这一局,不用等到评审那天。"
"你报上去的每一个字,都在替我说话。"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距离二十五号,还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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