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后，北辰酒店顶层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来。

秦北简没有立刻离开。

他让助理把剩下的几位核心宾客送走，自己则去了顶楼的私人休息室。

这里隔着一整面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滨城的夜景，远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穿过高楼之间的街道。

齐胜宝没有走。

他跟着秦北简进了休息室，顺手把门关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郑云舒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宴会上，秦二爷当着几个人的面夸厉锋有魄力、有脑子，甚至拿厉锋来对比齐胜宝，说如果齐胜宝有厉锋一半的判断力，齐家也不用总是替他操心。

这句话齐胜宝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不敢当众反驳秦北简，但心里的不平衡已经涨到了。

齐胜宝从助理手里接过茶壶，亲自给秦二爷斟了一杯茶，双手端了过去。

“干爹，您今晚喝了不少，喝点热茶润润嗓子。”齐胜宝语气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二爷睁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齐胜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秦二爷的神色，试探着开了口：“干爹，今晚我看您跟那个锋行同城的厉锋聊了挺久。战投部那边，是真的打算跟他深度合作了？”

秦二爷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数字化转型是集团明年的重中之重。锋行手里的运力网络和底层数据，确实是目前滨城市场上最契合北辰需求的。怎么，你有不同看法？”

齐胜宝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身子往前探了探。

“干爹，我哪懂什么数字化。我不是反对集团跟锋行合作，我只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怕您太信任一个外人了。”

秦二爷微微挑眉：“哦？说来听听。”

齐胜宝见秦二爷愿意听，立刻来了精神，但语气依然压得很低，仿佛全心全意在为北辰着想。

“您想啊，咱们圈子里做生意的，谁家背后没个家族根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这个厉锋，听说是个孤儿，以前就是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这种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做事往往没有底线。”

齐胜宝一边说，一边观察秦二爷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现在互联网公司估值吹得高，十五亿听着吓人，但里面的现金流和数据到底有多少水分，谁说得清？我听战投部的几个朋友抱怨，说厉锋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太强势了。这种人一旦借着北辰的资源做大，以后会不会反咬一口，把合作变成对北辰的要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看他今晚，表面上对您客客气气，但骨子里傲得很。他那种冷淡的做派，未必真的把北辰放在眼里。”

秦二爷转动着手里温热的茶杯，没有说话。

他阅人无数，当然听得出齐胜宝话里夹杂着私怨。

齐胜宝是个什么货色他很清楚，没什么本事，还嫉妒心重，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但齐胜宝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厉锋没有家族根基，且性格极其强势。

对于上位者来说，“不好驾驭”是合作中最忌讳的因素。

郑云舒坐在齐胜宝旁边，敏锐地捕捉到了秦二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思。

她知道，齐胜宝的话虽然起了作用，但是，有点像是夹杂着个人的情绪，一点都不够客观。

这时候，需要有人来提供一些看似客观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