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百姓心中再无半分为大庸守城的念头,反倒个个盼着大周王爷能够早日寻回王妃。
原本惶恐躲闪、一问三不知的百姓,态度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不少亲历盘问的街坊百姓,主动走出紧闭的家门,自发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有人聚在街口巷尾,相互议论打探;有人主动拦住沿路搜寻的大周士兵,细细回想近日所见的陌生人影。
无论是逃难途中独行的女子,或是带着幼童的妇人,但凡有一丝相关的蛛丝马迹,百姓都尽数主动上报,不敢有丝毫遗漏。
全城人心所向,再无隐瞒观望。
从前他们怕兵、怕乱、怕牵连,如今却心甘情愿,倾尽所能协助大周大军寻人。
边城之内,翻遍街巷、搜尽废墟,李渊始终寻不到半分谢扶盈的踪迹。
寻人无果,他眼底戾气沉沉,心绪躁郁难平,再无心驻守边城。
他当即传令,留下两万大周精兵镇守边城,稳住城内局势、护住满城百姓,杜绝乱兵再起祸患。
而他亲自率领余下主力大军,拔营出征,直奔边城周遭、规模最大、人流最杂、也是谢扶盈最有可能逃难抵达的几座大城。
满城边城百姓听闻此事,心中五味杂陈,只剩满心愧疚与动容。
堂堂一方王爷,手握杀伐天下的重兵,不为夺城占地、不为扩张疆土,只因寻不到妻儿,便辗转千里。
自始至终,他未曾迁怒一城百姓,未曾报复半分无辜之人。
百姓无人敢有半句怨、半分指责,心底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只是这一切感念的景象,远在荒山之外,身处绝境的谢扶盈分毫不知。
此刻夜色深沉,山风萧瑟。
她早已随着赶车老汉,悄然抵达了山道深处、关押老汉一家的破败山庙之外。
夜色笼罩之下,破旧庙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四周死寂沉沉,唯有庙内传出恶徒粗蛮嚣张的呵斥怒骂,字字凶狠。
庙里留守的两名恶徒,正是先前刀疤大汉几人的同伙。
此刻二人肆意横行、气焰嚣张,厉声呵斥逼迫:
“老东西动作快点!生火做饭!!把你家里最好的肉食全都做一份!”
“若是敢磨磨蹭蹭、不识相偷懒,休怪大爷心狠,直接打死你们家那赶车的老骨头!”
“还有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儿子,撑不住就直接拖出去丢山里喂狼!省得占地方、看着碍眼!”
恶语凶狠跋扈,字字拿捏着一家人的性命软肋。
谢扶盈敛住气息,借着夜色掩护,悄步挪至庙侧残破的窗洞边,微微抬眸向内窥看。
庙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还有一名背着年幼孩童的年轻儿媳,皆是衣衫单薄、满脸泪痕。
二人一边默默抹着绝望的泪水,一边颤着手生火添柴、低头烧饭。
更让谢扶盈气愤的是,年轻媳妇背上那三岁小童脸上竟赫然有一个深红色巴掌印。
一看就是成年男子打的!
旁边满是稻草的泥地上,直直躺着两名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的男子。
应当是老汉那两个为护家搏杀、被打成重伤的儿子。
二人气息微弱、一动不动,浑身伤口狰狞可怖,早已奄奄一息,形同濒死。
而庙宇墙角处,还紧紧捆绑着数名衣衫凌乱、面色灰败的年轻女子。
她们眼神空洞、神色绝望,浑身沾满尘土,显然都是这伙人牙子趁乱掳掠而来、待价而沽的无辜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