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后山的石阶被露水浸得深了一色，青苔沿着缝隙爬上石面，踩上去微微打滑。

赵时谨来的很早，山上没有香客。

一个小师傅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看见他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继续低头扫地。

赵时谨来到了后山那棵银杏树下。

山风穿过，铁链上密密麻麻的姻缘锁碰撞的声响混着隐隐传来的诵经声，清寂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赵时谨顺着铁链往前走，他记得那把锁的位置。

他脚步顿住，视线定格在那把铜锁上。

锁身依旧完好，只是经过半载风吹日晒，表层已经生出斑驳铜锈。

原先刻上去的“温叙”两个字，被一道清晰的划痕盖住了，在这两个字的旁边重新刻了两个字：程意。

那两个字比"温叙"小一圈，刻痕也浅，笔迹却是一样的。

山风卷着山间的寒气扑在脸上，赵时谨站在铁链之前，浑身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包裹。

周围的风声、诵经声一瞬间离他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胸腔沉闷的跳动。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他还记得，那天下山的时候，温叙问他："温叙这个名字，是我回国的时候临时起的。这样的名字刻在锁上，神明会不会不认？"

他当时告诉她："心诚则灵。"

他还记得，第二天一早，她说要去处理点公司的事，午饭时间才回来。

原来她是担心假名不被菩萨认可，所以偷偷上来，在锁上刻上她的真名。

原来，那时候的她也曾虔诚地向神明求一段永远。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分开这一步。

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赵时谨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太阳穴往耳后滑，有几滴滑进了衣领里，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淌。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那些泪珠子像是积蓄了太久太久，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温叙那样明艳耀眼的女人，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过不了一年半载，她就会把他放下，跟别人在一起，他只是她人生里的一段插曲。

而他，他终究要回归自己既定的人生轨道。

下地方历练，之后按部就班往上走，听从家里的安排，挑选一位家世匹配的姑娘成婚，相敬如宾走完余生。

他们相爱过、努力过，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想得清楚，也想得明白，可他还是难过地哭得不能自已。

“施主。”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赵时谨连忙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

一个穿着素色僧衣，年纪不大的小师傅，站在赵时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