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温辞躺在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顺着管壁滴落。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不适。
阮楚宜坐在病床左侧的陪护椅上,目光落在温辞苍白的脸上。
病房是陈秘书托人安排的单人套间,很安静。
一对银色的假肢整齐地靠在墙角,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刺得温叙眼睛一酸。
刚才在小花园里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温叙连忙深吸一口气,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
温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睁开眼,偏头看过来。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看向温叙时,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哭了?”
温叙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坐下,伸手摸了摸温辞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还不许我哭吗?”
温辞默了默,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天花板,语气轻淡:“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他说得很轻松,可温叙却知道,他在撒谎。
温辞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过去的那些事和肩头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导致他常年失眠。
每一个夜里,他的身体躺在床上,可大脑却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不停地运转。
只是温辞从来不说,他习惯了自己扛着,习惯了在她面前装作坚强,不想让她担心。
温叙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温叙的手覆上温辞的手背:“别说话了,闭上眼好好休息,不许再胡思乱想。”
温辞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温叙定定地看着温辞的面孔。
温辞很瘦,瘦得颧骨都微微凸起,因为常年不出门,很少晒太阳,他的皮肤白得过分,没有一丝血色,才三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冒出了几根显眼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想起十五岁以前的温辞,那个阳光健康的少年,他喜欢踢足球,喜欢骑自行车,喜欢很多运动,浑身都充满了朝气。
可如今,他被困在轮椅上,每天对着电脑,不是写代码就是看股票,年复一年,枯燥又压抑,身体也在这样的消耗中越来越差。
温叙看着温辞苍白的面孔,她不能再等了。
温辞的身体经不起拖延,她得赶紧搬开压在他身上的石头,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另一边。
赵时谨的车行驶在夜色里,车窗半降,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的是,温叙坐在长椅上,仰着脸看天空,眼泪从眼角滑落。
陈秘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赵总,医生说温小姐的哥哥,常年压力太大,身体过度劳累,心脉受损,情况不太乐观,后续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再过度操劳了。”
赵时谨之前一直以为,温叙的家庭是国外那种标准的精英中产,父母都是医生,社会地位高,收入也不菲,把孩子教育得很出色。
就像温叙,不仅学业优秀,更难得是她身上那种自信勇敢的气质。
这种气质通常只有被好好爱过、好好培养过的孩子才会有。
可现在看来,她的家庭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温辞常年背负巨大压力,那他们的父母呢?
温叙一个人独自流泪,总不能就因为温辞晕倒住院了。
赵时谨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
人性都是复杂的,谁不是有多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