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赵时谨结束工作，回了徐浅音的住处。

近期他忙于工作和杂事，母子二人已经快半个月没见面了。

吃过晚饭，徐浅音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让大师按照你和知悦的八字，特意选的婚嫁吉日。”徐浅音语气认真，“等两家人碰面商议婚事的时候，就从这两个日子里挑一个。”

赵时谨垂眸，目光扫过纸面。

第一个日期在二月下旬，临近初春，第二个在三月中旬，春意正浓。

“也就这两个日子了。”徐浅音在一旁解释，“再早了，时间太赶，婚事筹备忙不过来。再晚了，你又要下去，等不及。”

她伸手指了指三月中旬那个日期：“我觉得三月十六日这个不错。时间充分，而且那时候气温也上来了，天气也好。”

赵时谨没吭声，目光停留在那张纸上，视线却像是穿过了纸面，落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刚新婚，你就要下去。”徐浅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幸好人家知悦通情达理。我跟她提了一嘴，知悦就说她愿意跟你下去，公司那边有她爸处理着，不耽误。”

赵时谨还是没说话。

徐浅音又翻出手机里的备忘录：“还有你们的婚纱照、婚服、敬酒服、伴手礼，这些琐碎的小事，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抽空商量着敲定，早点筹备妥当，免得临近婚期手忙脚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请柬设计到喜糖包装，从婚车安排到宾客名单，每一样都替他想到了。

赵时谨垂着眸，始终没吭声。

徐浅音说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倒是说句话呀！”她皱眉看着儿子，“这是你的婚事，你就不能上点心？”

赵时谨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什么要求，一切从简。”

“什么叫一切从简？”徐浅音有些不悦，“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应付差事！多少人盼着的体面婚事，到你这儿就成了敷衍了事？”

“婚礼筹备的事交给婚庆公司去做吧。”赵时谨语气平淡，“妈，你不必费心操劳，省心就好。”

徐浅音定定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与了然，轻声叹气：“我知道，你心里还没彻底接受这场婚事。”

“但时谨，你要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无从更改。”她放缓语气，耐心劝导，“你了却终身大事，便能毫无牵挂地在外履职打拼，家里的人情世故、各方往来，都有知悦替你打理，不用你分心内耗，于你的前程仕途，百利无一害。”

这些利弊权衡、利益纠葛，赵时谨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争辩，站起身：“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

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

徐浅音看着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赵时谨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一份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

公事处理完，屏幕上的文档还开着，他的注意力却已经散了。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相册里那张照片还在。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身后的跨江大桥霓虹闪烁，美得不可方物。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确定删除？

赵时谨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涩、不甘、懊恼、遗憾，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按下了确认。

窗外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时间步入了十二月。

第一场雪还没化干净，第二场雪又落了下来。

整座城市被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里，冷得连空气都像要凝固。

周五这天上午，温叙接到了邵茂松的电话。

“温叙，晚上有空吗？”邵茂松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我约了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