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赵时谨一眼,手上盖着茶盏的杯盖,不紧不慢地拨了两下浮叶。
"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气得够呛。"
赵时谨没动,就那么垂眸站着,等着他把话说完。
老爷子把茶盏放下,语气平静:"不过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生气、斥责都无济于事,眼下要紧的是收拾残局,想好后续怎么摆平两家的关系。"
他抬了抬下巴,"坐吧。"
赵时谨坐下,手给老爷子的茶盏里续了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爷子静静打量他半晌,眼底藏着一层看透人心的深思。
赵时谨性子沉稳克制,从来不会冲动做事,今日这场宴席上摊牌退婚,必然不是临时起意。
“你心里打这个主意,想来已经盘算很长一段时间了?”
赵时谨坦然应声:“是。”
老爷子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赵时谨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其实说不准。
以前,他有过几次取消婚约的念头,但都被现实的考量压下了。
直到那日桑拿房,他眼睁睁的看着温叙一点点消失在他眼前,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穿,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全身。
那一刻他清晰生出一个荒唐却无比真切的念头,若是温叙真出事,他恨不得随她一同赴死。
"有段时间了。"他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老爷子抿了口茶,心底暗自感慨,这小子,城府够深。
今天之前,家里从上到下,谁都觉得他是去谈婚事的,估计连最亲近他的宗源都蒙在鼓里。
“既然筹谋许久,为何不提前和家里透一句实话?非要等到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摊牌,闹得两家人都难堪。”
赵时谨抬起眼,神色坦然:"爷爷,要是事先说了,您觉得这婚退得了吗?"
老爷子没接话,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他跟苏知悦的婚事,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资源、人脉、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绑在一起。
他一开口就被摁回去。
"爷爷说过,事以密成。"赵时谨说。
老爷子顿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来,倒是我教错了?”
“爷爷教的没错,是我自作主张,没有顾及家族脸面。”
老爷子摆了摆手:"少跟我说这些虚的。"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赵时谨,目光比方才锐利了几分,"我且问你,与苏家联姻,对你事业、对赵家根基而,本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如今当众退婚,等于凭空树立起苏家这么一个根基深厚的强敌,往后少不了明里暗里的刁难制衡,为了一个姑娘,值得吗?"
赵时谨抬眼,眸色认真又郑重:“爷爷,我清楚权势、财富、家族筹码有多重要。”
赵时谨的嗓音压得低沉:"但这辈子还很长。如果往后几十年,我觉得回家是一份差事,是一场需要逢场作戏的合作,那我这日子过得什么意思?"
他停了停,视线落在茶几边缘的一道木纹上。
"她让我有期盼,跟她在一起,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干也行,她让我觉得生活有滋味。"
赵时谨很认真的说:“还望爷爷成全。”
老爷子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角那只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半晌,老爷子端起茶盏,又放下。
"看来确实是仔细想过了。"他抬眼,"跟那姑娘,到哪一步了?"
赵时谨:"发乎情,止乎礼。"
老爷子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