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偏远落后的山区，公益组织把柔城当作典型宣传过几年，\"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孩子\"这种故事每年都能上几次本地新闻。

\"大哥，赵时珩，\"宗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哑了一瞬，\"你知道吧？时谨的堂哥。他是一个善良大度的，还在上中学就开始往山区捐钱捐物，资助山区孩子上学。\"

\"大哥和夏青青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学校牵线的书信往来，大哥给她写信鼓励她好好学习，她回信说说近况。大哥管她叫'小夏同学'，落款写自已的名字。那些年就一直这样，书信、捐款单，一年寄个四五次。大哥比她大五岁，他们开始通信的时候，大哥上中学，夏青青还在念小学。\"

\"后来大哥大学毕业进了部队。你可能不知道，他当时是按北城军区重点干部的方向培养的，前途比时谨现在这个位置还亮。进部队的第二年，夏青青考上了京大。\"

\"然后就是俗套的那一套。\"宗源扯了下嘴角，那个笑没什么温度，\"一个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姑娘，乍一到了北城，满眼都是楼高车快灯红酒绿，心态被晃乱了。她知道了大哥的身份，就动了别的心思，想往上攀。可大哥从头到尾只把她当资助对象、当个小妹妹看。\"

宗源停顿了几秒：\"大哥还在的时候，家里没人知道夏青青这号人。是大哥走后，我伯母他们整理遗物，翻出来几大摞书信、厚厚一沓捐款回执、还有手机里保存的聊天记录。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大哥一直资助着这么个女孩。\"

宗源的声音低下来：\"夏青青那几年在京大读书，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她没什么特长，又不太会经营人脉，一开始在一家奶茶店做兼职，后来不知道怎么辗转到了雾屿酒吧当服务员。你也知道酒吧那地方，服务员被灌几杯酒、被摸两把、被占点便宜，每天都有的事。遇到难缠的客人，她就给大哥打电话。\"

\"打电话求救？\"温叙惊讶。

\"对。一方面是显摆她认识人，告诉旁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我有靠山'；另一方面也是想引起大哥怜爱吧。大哥那人同情她从那么贫困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不容易，又把她当妹妹看，每次接到电话都去替她解围。去了有四五回，后来大哥觉得不是办法，给她介绍了一个当家教的活儿，让她辞了酒吧的工作。\"

\"辞了两个月。她嫌钱少，又跑回去了。\"宗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后来就是那件事。十一年前，八月份。有天晚上夏青青又打电话来，说有个客人非要买她一夜，走不掉。大哥开车过去替她摆平了，摆平之后部队临时有紧急行动召他回去，大哥连夜开车回驻地。路上···\"

宗源停了，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棚看了一会儿。

\"路上出了车祸，跟一辆货车撞了，人当场没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温叙闭了一下眼睛。

她耳边仿佛能听到那种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黑夜里的公路，刹车印，碎裂的前挡风玻璃。

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若不是老天怜悯她和温辞，他俩应该也不在世上了吧。

\"后来家里发现了夏青青和大哥的来往记录。\"宗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已毫不相干的事，\"伯母整天以泪洗面，身体都垮了，老爷子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那时候时谨还在上大学。\"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温叙。

\"有句话叫做'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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