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谨从车里走出来。
西装笔挺,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是那副矜贵冷硬的模样。
他抬头,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温叙。
四目相对。
温叙怔了一瞬,她都以为赵时谨不会来了。
随即,她弯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明艳得晃眼。
“赵先生,”她说,“你迟到了。”
赵时谨站在车旁,仰头看她,声音低沉:“我说过会来吗?”
温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笃笃作响。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
赵时谨垂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你说没空。”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可你还是来了。”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卷起她耳边的碎发。
“进去看看?”温叙偏头朝展厅的方向示意。
赵时谨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展厅:“闭馆了。”
温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是今天的工作人员,”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收尾工作还没做完,顺便带你逛逛。”
赵时谨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工作证上,又转回到她明艳的脸上那抹狡黠与从容。
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朝展厅走去。
影子被壁灯拉长,投在地面上,两道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某种若即若离的试探。
温叙走在他身侧,面上维持着从容,心里却在窃喜。
赵时谨,终于接招了。
温叙打开展厅的灯,柔和的灯光次第亮起。
“这边请。”温叙侧身做了个手势,声音比白天低了些。
她带他走到那幅明代山水画前。
“这幅画是今天展出的核心藏品之一。”她微微弯腰,凑近画作,用讲解笔点着留白处,却没回头看他,“作者是明代吴门画派的代表人物,你看这处留白···”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身。
赵时谨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她一转身,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
两人同时顿住。
温叙仰起头,他的下颌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退后,只是微微侧身,让出画前的空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处留白,画家用的是‘计白当黑’的手法,虚空不是空,而是水,是雾,是画意的延伸。”
赵时谨垂眸看着眼画,又看了她一眼。
“倒是专业。”他语气平淡,倒也不是敷衍。
温叙笑了笑,带着他往下一个展品走。
“这件青花瓷是明永乐的。”她站在展柜前,手指隔空描着器物的轮廓,“永乐年间的青花用的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点回音。
赵时谨走在她身侧,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问题简短,却都问在点子上。
温叙一一作答,心里确定他不仅在认真听,而且看得出他对这行也懂不少。
一圈看下来,赵时谨点了下头:“你很适合这行。”
温叙微笑:“谢谢赵先生夸奖。”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灯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