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我的车吧。”宗源说,“我送你回去。”
赵时谨没有拒绝。
两人坐进后排,车内暖气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凛冽风雪。
宗源搓了搓冻僵的手,侧头看了赵时谨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有烟吗?”赵时谨忽然开口。
宗源从车门储物格里翻出一条烟,撕开,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叼了一根。
他又拿出打火机,替两人点燃。
赵时谨指尖夹着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喉,灼烧着胸腔,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烟雾缭绕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幕画面。
深夜,医院的花园里,温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那一刻的她,大抵也和此刻的自己一样,被心事困住,被现实裹挟,满心无奈,无处可诉。
宗源也在抽烟,他抽了两口,忽然笑了。
“记不记得十一二岁的时候?”宗源说,“你经常把老爷子或者你爸的烟酒偷拿出来,咱们那一帮人就躲在大院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抽烟喝酒。”
赵时谨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一次你偷了老爷子的两条特供烟,被你爸逮着了,那顿揍啊,”宗源啧了一声,“你爸拿皮带抽的,你在院子里嗷嗷叫,我们在墙外面听着,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想起那事,赵时谨发出一声轻笑。
“后来第二天你照样偷···”
宗源忍下了下面的话:“那时候的你多鲜活啊,现在呢?整天一本正经的,活得跟个假面人一样。”
沉默了片刻。
宗源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时谨,要不然,你跟老爷子说说吧。”
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宗源说的,是取消和苏家的这场联姻。
赵时谨指尖的烟轻轻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
经过这一整晚的情绪翻涌、崩溃与沉淀,极致的情绪过后,理智已然重新占据上风。
心底所有的不甘、抗拒、挣扎,最终还是败给了沉甸甸的现实与责任。
“不用。”他说。
“赵家就你一个接班人。”宗源皱眉,“你要不愿意,他们也不能···”
“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了。”赵时谨打断他。
他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正是因为赵家只剩他一个接班人,所以他才半点任性的资格都没有。
赵家的荣辱,三代人打下的基业,全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赵时谨沉默片刻,岔开话题:“那个女人,最近怎么样?”
宗源:“一直盯着呢,放心吧。”
赵时谨点了下头,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宗源又抽出一根烟递过去:“再来一根?”
赵时谨微微摇头:“够了。”
“要不去喝两杯?”宗源又说。
“不了。”
顿了顿,赵时谨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宗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到赵时谨公寓楼下。
赵时谨下了车回家,宗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另一边。
苏知悦哭着跑回了家。
她一头扎进卧室,反锁了门,整个人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