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谨没抬眼，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一巴掌而已，没事。"

"不是，"宗源凑近了一点，灯光映着他那张常年嬉皮笑脸的脸，此刻难得正经了几分，"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时谨没接话。

宗源也不管他接不接，径自往下说："我知道你现在难。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家里人不同意，里外不是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赵时谨脸上停了一瞬："可是温叙那身份···"

赵时谨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宗源看着他那动作，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你不能感情用事，岁岁今年才七岁，等她能扛事，怎么也得十八九年，赵家这么多年的基业，这一代只能靠你。"

赵时谨把酒杯搁回桌上，宗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赵家现在如日中天，盯着的人多，等着踩一脚的人更多。"宗源的声音低下来，"一旦从高处落下去，摔得重，底下的人只会趁机落井下石。"

"宗源，"赵时谨忽然开口，声音暗哑，"这些不用你教我。"

宗源噎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我不说这些，我说温叙。"

"宸宇这一次亏了几个亿？"他问。

赵时谨没回答。

宗源说："现在这情况，宸宇卖不掉，也没合作，就这么耗下去，迟早得耗死。就算你强行把她娶进门···"

宗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一家人谁都不欢迎她，她过着不舒坦，你夹在中间也不舒坦。到时候你护着她，家里人寒心，你委屈她，你又过不去自己那关。"

赵时谨端起自己那半杯酒，晃了晃，冰块在杯壁里叮叮当当地撞了两下。

"我的意思是···"宗源想了想，挑了个最直白的说法，"爱过，拥有过，就行了，不是非得要个结果。强要来的结果，不一定是好果子。"

赵时谨靠在卡座里，手边的酒已经见了底，琥珀色的液体只剩薄薄一层挂在杯壁上。

他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十一点多了。

赵时谨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入北城夜晚的车流。

深秋的北城入夜后有一种冷冽而繁华的美。

长安街两侧的灯火绵延不绝，像一条缀满碎钻的缎带铺陈向远方。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车灯光影，明明灭灭，像谁打翻了一盒光点，泼在半空中。

赵时谨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光影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的脸。

车里安静得过分。

他平时坐车从来不听音乐或广播，嫌吵，但今晚这种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放首歌吧。"他忽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才应声："好，赵先生想听什么？"

"随便。"

司机点了车载系统的音乐界面，随手切了一个推荐歌单。

前奏响起来，然后人声开始唱。

"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赵时谨的睫毛颤了一下。

车窗外的灯火还在流转，北城的夜色繁华而冰冷。

"我没有说谎，爱一个人，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

赵时谨闭上眼。

他想起那晚她给他涂药的手，那么轻，生怕弄疼了他。

想起她说"疼吗"，他回"不疼"，其实那一下根本不疼，疼的是他看见她站在警局门口的那个瞬间，她望过来的那一眼里带着歉意和疲惫，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应该保护好她的，可他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歌还在放，赵时谨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关了。"

司机手忙脚乱地把音乐切掉，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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