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城郊清晨的寂静,一路疾驰驶向医院。
赵时谨就站在手术室正门口,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暗红干涸在上面,是温叙的血。
他脸上泪痕未干,平日里从不外露情绪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慌乱与后怕。
手掌上的血渍凝固成黑褐色的痂,嵌在指纹里,他用湿巾纸擦过,擦不掉,跟脑海里温叙扑上去抢枪的画面一样,刻进了脑海里。
温辞站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阮楚宜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乎的牛奶,等温辞喝。
宗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副模样的赵时谨,连上前劝慰的话语都无从开口。
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亮了四个多小时。
李局中途来过一次,告诉赵时谨:“苏知悦和苏知睿已经收押,你放心。”
赵时谨连点头的力气都省了。
“赵总,”陈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纪委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赵时谨的嗓子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告诉他们,等温叙出来我自己会过去。”
终于,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
赵时谨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他一个晚上滴水未进,右腿因为站得太久已经发僵,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扑到门口。
他张嘴想问,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倒是温辞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妹妹……”
主刀专家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子弹穿过了左侧腹部,万幸没有伤及主要脏器,但失血过多,我们做了血管修复和清创处理。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赵时谨的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沉不见底的眉眼间,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温辞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幸好阮楚宜及时扶住了他。
“谢谢您。”赵时谨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和专家握了一下,“辛苦了。”
一行人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温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时谨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颤。
阮楚宜看着两人满眼血丝的模样:“你们两个一整晚没合眼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
赵时谨摇头。
温辞也摇头。
两个男人隔着玻璃窗,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温辞,你回去。”赵时谨侧头看他,“我身体扛得住,我留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在场好处理。”
温辞摇头,目光始终黏在玻璃后的温叙身上:“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她醒来。”
赵时谨没再劝。
三个人就那么站在监护室外面,眼巴巴地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温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夏天的海,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踩上去脚心发痒。
四五岁的温叙,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沙滩上挖蛤蜊。
温辞比她大八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拎着小桶在旁边捡贝壳,时不时回头喊她:“小意你慢点!别往深水区跑!”
爸爸在远处支烧烤架,妈妈坐在旁边串肉串,海风吹过来,空气里是木炭和孜然的味道。
“小意,你看这个!”温辞跑过来,献宝似的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小海星,五角星形状的,紫红色,还在动。
温叙伸手去摸,海星软软的、凉凉的。
“别玩太久,一会儿涨潮了。”妈妈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笑意。
温叙站起来往妈妈那边跑,沙子灌进凉鞋里,硌脚,但她跑得飞快。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