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从进门开始就站在一边,没有开口。
眯着眼,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手上不像是干过活的,皮肤虽然比离家时黑了些,但也没瘦多少。
他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大半,和贺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贺文还是不死心。
他压低声音,朝王招娣使了个眼色,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只有他们夫妻俩听得见:
“看结婚证。”
王招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臭小子说领证就领证了?
乡下结婚,有多少人正经领证的?
大多是摆个酒席就算数了。
要是还没领证,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你们说领证了,那结婚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贺卫国伸手就从包里拿了出来,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王招娣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眼前一黑。
贺文凑上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贺卫国和翠芬的名字,盖着公社的红戳子,日期是一个多月以前。
正巧是商调函过去的那阵子。
再想想翠芬那风尘仆仆也掩不住的好相貌,贺文眯了眯眼,心下暗恨。
贺父坐在首位,见到结婚证,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行了,既然已经领了证,那就是咱贺家的人了。
把耳房收拾出来,让小两口住进去。”
这话一出,贺武立刻站了起来。
“爸,这怎么能行。
卫强卫谦可还住在里面呢,您让他们搬去哪儿?”
陈怡也站起来附和:
“是啊,爸。
卫强卫谦也大了,您让他们兄弟俩往哪里搬?”
最主要是,这事儿不能退。
这样不明不白的把耳房给他们大房占去了,以后哪里还能分回来。
贺卫国这些年本就是被贺父和王招娣捧着长大的,原本脾气就不好,当初下乡这个二叔就掺和了一手。
刚才被他妈质问也是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爷爷安排自己单独住他也要跳出来,新仇旧怨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瞪着贺武,没管贺父要说什么,声音拔高:
“二叔,爷爷还在呢,家里怎么安排轮得着你在这指手画脚的。
这里是贺家,还轮不到你这个拖油瓶在这指指点点。”
他妈经常在家念叨,都给他听到心里去了,现在是不管不顾,怎么痛快怎么来。
“卫国!”
贺文听见这话,心里暗道一句不好,连忙呵斥了一声,还要再开口,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
贺母伸手就摔了手上的茶杯,冷冷的看着贺父: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老方,卫国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
贺父连忙否认。
“当初分的这房子,是以我们老两口双职工的名义分的。
况且,你别忘了。
要是没有我,还分不了这么大。
怎么,孩子改姓喊你当爸几十年了,我也帮着操持这个家把这五个孩子拉扯大了。
现在老二倒是成了拖油瓶,连话都不能说了?”
贺武才不管贺父是怎么说的,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哪里能忍。
几步上前,伸手拽着贺卫国的衣领子:
“小兔崽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你....”
贺卫国刚才被那一声脆响惊了下,现在被拽着衣领子,硬着头皮梗着脖子。
啪~
“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小辈要有个小辈的样儿。”
贺武伸手就给了贺卫国一个嘴巴子,还待要再动手,就被贺文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