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榜是半夜挂出来的。
军部没发通告,直接把它投在了天空城的能量穹顶底下。一块淡蓝色的光幕从穹顶正中垂下来,名字从上往下慢慢滚。
李夜白和顾寒清刚从军控中心回来,他直接上了塔顶。
塔顶那间屋子还空着,窗台上只摆着那盆冰做的花。窗外,五座浮空庄园原本都黑着。光幕亮起来没多久,对面林家那座先亮了一扇窗,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再往远处,刘家、顾家,一座接一座地亮了。半夜一点多,整座天空城没有一家睡得着。
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李夜白。七阶初期,ss级永夜烬火。
底下一行小字:曾用代号,烬。
再往下是两句话:昆仑古神秘境,断剑桥上压住断桥,救下学府一队;第三层,焚尽守骸雷兽。
傅苍生说照实写,就真的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第二行雷震,七阶初期;第三行林七,第四行顾寒清,都是六阶后期。前四个名字全是一家的,后头跟着的,全是ss级。
再往下,林晚星排在第七,家族那一栏写着:林家。顾昌明的名字,他一直看到第五十,没看见。
口袋里的终端一直在震。他把它翻过来扣在窗台上,挨着那盆冰花,震得冰做的花瓣轻轻地响。
这个名字,京城这几个月听过不少回:烧了李家宗祠的,当众烧了林家婚书的,被李家一纸族令硬认成下一代家主的,都是他。名字都听过,人没几个认得。烬也一样,军中都知道神城、镇渊城外那几仗是这位顾问带着打的,可他用的是另一张脸。
今天夜里,两个名字并成了一个人。
傅苍生揭了一层,揭的是军部知道的那一层。白先生,榜上一个字没提。剩下那一层揭不揭,老人留给了他自已。
名字排在第一行,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十八岁那年在银城觉醒,掌心冒出一点小火苗,测出来,d级。台下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看他第二眼。
身后的门开了。顾寒清走上来,把整张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四。”
“不服?”
“林七在我前面,我服。”她往楼下看了一眼。院子里,雷震正仰着脖子看光幕。“雷震也在我前面。”
楼下立刻传上来一嗓子:“我听见了!”
顾寒清没理他,转身下楼去了。李夜白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关了窗。
第二天上午,刘千面拎着一个扁木盒上了塔顶,进门没提天骄榜,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搁,自已去倒水。
“下午的会照开。”他背对着李夜白,“王家空出来那一份,年前得分完。林家想要东边那三块地,江南顾家不想让。你要是去,坐那儿就行,他们吵他们的。”
王家除名以后剩下的地和配额,前些日子军方一并交给了星火。
盒子没盖严,缝里是一条叠好的黑丝绸。
李夜白认得它。他在云霄城蒙着它坐过很长一段日子的轮椅。后来不常用了,刘千面就把它搭在京城会场一把空椅子上,说是镇场子。星火在京城开会,顾寒清坐主位,她右手边那把椅子从来不坐人,是白先生的位子。京城没人见过白先生,来开会的人进门,都习惯先冲那把空椅子欠一欠身。
刘千面端着水转过身,看了一眼盒子。
“椅背上那条,我拿下来了。还搭不搭,你说。”
榜上已经挂了烬。再藏着白先生,藏住的也就是一条丝绸。
李夜白把盒盖合上,推了回去。
“留着吧。以后用不上了。”
刘千面愣了愣,嘴角扯开了,夹着盒子下楼去了。
下午的会,在庄园的议事厅开。
那是王家留下的老厅,墙正中摘掉王家族徽的地方,还留着一圈颜色浅一些的印子。一屋子世家和财团的代表,坐在一个被除名的世家的老房子里,等着分它留下的东西。
侧厅和议事厅只隔着一扇门,门没关严。李夜白站在门后,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白先生那条丝绸呢?往年哪回空过?”
“门口站着的,是天骄榜第三的林七吧?星火请得动他来看门?”
“我看哪,是顾家主要把白先生撇开了。星火往后,姓顾。”
有人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怕人听见:“白先生?坐轮椅的瞎子,谁见过?我看就是个由头。”
李夜白听出了这个声音。天穹拍卖行那一晚,就是这个声音说,顾家主带来的人,花的是顾家主的钱。那天散场前,这个人家里的份额被划掉了一半。
门缝里,顾寒清低头翻着册子,像是一句都没听见。刘千面坐在她左手边,嘴角压着。
李夜白推开了门。
议事厅里的说话声,从离门最近的那几个人开始,断了。
他走过长桌,没有轮椅,眼睛上也没有丝绸,走到主位右手边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魂上那道口子跟着一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刘千面站起来,冲他欠了欠身。
“白先生。”
长桌那头,“咣”的一声。
穿白西装的那个年轻人,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泼了一裤子。他没去擦,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夜白没看他。
顾寒清翻过一页:“继续。第三项,王家在内环的三块地。”
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满屋子的人这才明白:顾家主早就知道。
第三项刚念完,林家那位长老的终端震了一下。他出去接了不到一分钟,回来就站在桌边。
“东边那三块地,林家原先报的是三块。现在只要一块半,剩下的,星火看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