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归吐槽,韩秋可不能直接说大实话。
他站在泥泞的荒坡前,故意朝着他们看向的方向看去。
果不然,坡顶之上荒草之间耸立着两座新垒的土包,土色发黄。
还带着些许潮气,真是连做旧的样子都没有。
几个佃户模样的汉子缩在不远处的窝棚边,远远瞧着这边,见韩秋等人投来目光,便连忙收回脑袋,做各自的事去。
“国舅爷说坡上葬着两位早夭的叔伯....”
韩秋收回目光,拱手道:“下官倒想多问一句,这二位前辈是何年何月下葬的?”
上官无极老脸一僵,旋即捻着胡须道:“年深日久,老夫也记得不真切了,总之是我上官家的祖宗,惊扰不得。”
“哎呀呀,那下官就更加愚钝了。只是瞧那坟土尚新,甚至供桌上的石屑还没有清扫干净,怎么感觉像是两日前才堆的?”
此话一出,老子没急,儿子却先急了。
上官清羽往前一步道:“韩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们拿祖宗之事欺你不成?”
“哈哈哈,当然不是。”
韩秋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道:“祖宗之事,下官自不敢妄议。迁坟也罢,新修也罢,都是贵府的家事。”
“下官只是觉得娘娘亲笔写信,降下懿旨,本质上就是想要为国分忧。
国舅爷若在这个时候坐地起价,传到宫内,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放?陛下又会作何看法?”
韩秋又扣起了大帽子,把话题往皇后和皇帝身上移。
上官无极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小子就非要拿皇后来敲自已的竹杠是吧?
果然和严明一样,是个又硬又臭的石头,年轻人不懂得变通,早晚会遭报应的。
“韩大人重了。”上官无极干咳一声,“本公也没说不给地,只是这地契分散,城西那几十亩早年卖给了城中几家富户,人家不肯卖,本公也做不了主。
再者平地迁坟、雇工运土,哪样不需要银子?”
“如果大人能拿得出三万两白银的话,本公也不是不能行个方便。”
好家伙,张口就是三万两白银。
你迁个祖坟能用得着那么多钱?就是宴请全城百姓吃一顿席,也不必如此吧。
没办法,上官氏虽为河东望族,这些年来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
实则早就被这父子二人折腾得就剩下一个空架子。
穷啊,实在是穷怕了。
新朝立国五年,处处需要钱,上官家还得为皇后支撑颜面。每逢朝廷有难,捐纳钱粮,向来都是他们跑在最前头。
再加上爷俩手里又毫无实权,中宫那位又持身极正,连娘家侄儿讨个七品闲差都不肯帮忙,更别提结党营私,放任外戚收受孝敬了。
这年头,光有一个外戚身份,有爵位在身,没有实权,别人贪污受贿都找不上你。
再者,天家赏下的俸禄、田租固然不少,可也架不住上官无极父子二人花钱大手大脚。
外出做买卖也是做一桩亏一桩。
不争权,不弄势,只是想要银子,其实这样的外戚在韩秋看来反而最好打交道。
“国舅爷,三万两白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皇后娘娘在宫中与本官所说可是分毫不取啊。”
“什么?”
“分毫不取?”
上官清羽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说韩大人,皇后娘娘说把地给你,你就真一点不表示?”
“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