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宗内。
青玉宗宗主已然突破化神境界,模样却依旧是皓首老者之态。眉宇间的褶皱似凝着经年不散的愁绪,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紧。
他身侧的赵青泽神色惊疑不定:“爹,祝融岛果真要大举攻打符门?背后还有岐灵岛邬家和蓬莱境烈云宗撑腰?足足两位大乘期大能坐镇?”
“属实。”青玉宗宗主缓缓轻抚长须:“这是墨弦尊者传回宗门的密讯。他只传消息,未置一词,是否驰援符门,全凭我青玉宗自行定夺。”
话音落罢,洞府之内陷入死寂。
父子二人面上皆是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涌如云。赵青泽双拳紧了又松,心绪几番起伏。
僵持半晌,他终于抬眼,语气坚定:“爹,我想去符门。闻音不仅赠予我青玉宗遗失已久的传承,百宗大比之上,更是出手相救于我,于宗门于我个人,皆是恩重如山。”
“我知晓自己实力低微,可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就算上了战场,只能随手抛掷几张符箓略尽绵力,也胜过冷眼旁观。”
青玉宗宗主侧眸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不过元婴后期修为又能顶得上什么用处?”
这话听似贬低驳斥,赵青泽眼底却亮起了光,知父莫若子。
“爹,您的意思是……?”
青玉宗宗主悠悠长叹,多了几分坦荡与释然:“我青玉宗传承断绝千载,僻居南荒一隅,经年无修士突破化神。幸得近年寻回完整传承,短短十年间,宗门便诞出三位化神修士。”
“闻音恩情,我宗门三位获益最深的老家伙,自当亲自奔赴,方显诚意。”
他已然下定决断:“三位化神驰援,于整场大战而,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已是我青玉宗如今能拿出的全部力量。尽力而为,便可问心无愧。同一时刻,箜岛薛家大殿。
务虚尊者眉头紧锁,望着身前同样神色沉沉的仲威大尊,苦心劝谏:“老祖,您当真要亲自出手驰援符门?”
“箜岛世代与邬家交好,贸然站队实属大忌。更何况符门此战强敌环伺,浮卉大尊手握不少超品符箓,更藏有半步仙符,战力莫测。蓬莱境降云大尊,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多……”
“您如今贸然入局,后果不堪设想。老朽并非不愿报恩,昔日我们曾协助符门升级护山大阵,如今只需多输送一些符箓、丹药,便足以尽到盟友情义。”
他语气恳切:“如今世道动荡,蓬莱境要立威,夺天蛰伏暗处虎视眈眈,昭玉仙府异动频发,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您是我薛家顶梁支柱,万万不能有半分闪失!”
不等务虚尊者尽数说完,仲威大尊缓缓摇头:“昔日闻小友仅元婴修为,便敢直面大乘期的虞正初,天音岛一行她又认出了半步仙阵,免去了多少灾祸?”
“我薛家不可能赌上全族底蕴,但我身为大乘修士,拦下浮卉、降云二人,为符门护住一线生机,理所应当。”
务虚尊者还想说什么,但仲威大尊已然摆手道:“我意已决,我自有分寸,无需多虑。”
……
万里沧溟之上,符门境地,黑云翻涌,煞气横空。
玄烬尊者亲率祝融岛大军压境而来,铺天盖地的仙舟舰队破开云海,密密麻麻横跨整片天际,无数修士凌空列阵,火光映日,杀伐之气直冲霄汉。
当这批高阶云集的战力,踏足符门管辖地界的刹那,符门护山大阵瞬间震颤轰鸣,沉寂千年的宗门警讯骤然炸响!
尖锐的警鸣传遍宗门每一寸土地,响彻山川河谷、内外峰脉。
大敌当前,危局已至。符门当即全面启动战时戒备,宗门上下全员紧绷,除却闭死关冲击大乘境界的永宁尊者,宗门之内所有高阶修士尽数终止修行,披甲持器、奔赴防线。
就是修为低的弟子,也都越至山头,严阵以待。
宗门正中央的主峰高台之上,宗主尚藏华立身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孑然立于漫天风煞之中。
他面容肃穆,眼底压着山河倾覆般的凝重,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望着列阵肃立的门下弟子,和天际压来的漫天敌势,声如洪钟。
“今日,祝融岛联合各方势力,兴不义之师,犯我符门疆土,视为欲断我传承、灭我道统!”
“我符门立世万载,以符载道,以术卫疆,历经风雨而不倒,阅尽乱世而长存!我辈修士,修行一生,修的是道心,守的是宗门,护的是同门!”
“敌势汹汹,实则是欺我符门无人!但我等承万年道统恩泽,今日身死道消也罢,浴血死守也罢,绝不能让外人踏碎我符门山门,绝不能让千年传承毁于我辈之手!”
尚藏华话音落定,浩荡声威余音缭绕,震荡整座符门山川。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冲天战意轰然爆发。
满场符门弟子先前眼底的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赤红的眼眸。无人再惧天际压来的滔天敌势,少年修士眼底是悍不畏死的热血,老一辈修士面上是死守道统的沉毅。
万千人声汇聚成一道震天彻地的轰鸣,响彻山河万里:“与山门共存亡!与道统共生死!”
声浪叠叠往上冲撞,逆着漫天压落的煞气轰然升腾,硬生生将敌军带来的压抑威压对冲大半。
而鼓舞着一切的尚宗主,却给他的亲信们以及像永庆尊者这样的老祖传音:“弟子们的士气、道心绝不能毁了,这是符门最后的风骨。但我等长辈,绝不能让这群弟子白白为道统殉葬。宗门道统从不是死守山门的枯骨,活着的人,才是生生不息的传承。”
“战局凶险,届时若是山门防线尽破,连老祖峰的核心护宗大阵都彻底撑不住,你们即刻动用各自手中的空间仙器,分批带领门下弟子突围逃走,保留我符门最后的火种。
无人对他的话有异议,向死而生是如今唯一的出路。
山门之上,黑云舰阵之首,一众祝融岛的高阶修士居高临下,将符门上下众志成城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漫上轻蔑。
玄烬尊者立在主舰高台,衣袍猎猎,神色倨傲,冷嗤了一声:“困兽之斗。”
玄烬尊者身侧,一名气息凝练,身着赤红道袍的合体初期修士跨步而出,目光凌厉扫过符门山门,声如赤焰:
“符门上下听着!你宗修士华清,昔日于昭玉仙府秘境之中,夺得一具尚有生机的大乘中期肉身,那并非无主遗躯,乃是我祝融岛先辈,赤焰大尊的遗身!”
他语气陡然转厉:“其道体火源,毕生道基尚存,乃我族先祖遗留至宝,自当归还祝融岛!你们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因由在此!速速交出我先祖赤焰大尊的遗体,尚可留你符门一丝残喘!”
“若是执意藏匿、负隅顽抗,今日便踏平你符门群山,叫你道统断绝、片瓦不存!”
好个狗屁不通的理由,尚宗主冷笑。
从没听过祝融岛在昊炎大尊前头还有什么大乘期,更何况是大乘中期,这是胡扯了个理由做出师筏子,连脸都不要了随地大小认。
既如此,说什么都是白说,解释辩驳都是示弱,尚宗主便冷笑一声:“哦?还有这事儿?本宗主不清楚。”
说着他又啧了一声,问道:“你们怎么证明华清那具肉身就是你们老祖的呢?”
似乎是知道他会这么问,先前起头的合体初期修士嘴角掀起嘲弄的弧度,嗤道:“谁会认不出……”
但尚宗主根本不想听他狡辩,直道:“我师妹华清不在,要不你们这帮孙子且等着,等她回来对着她的磕一个,我便认你们是那句肉身的孝子贤孙,还与你们也理所应当。”
这番回击堪称辛辣,也不留情面。
玄烬尊者立在主舰之巅,神色彻底冷冽结冰,无需再多废话,他缓缓抬手,指尖杀意凝聚,沉冷的号令响彻天地:“列阵,攻山!”
号令落下的刹那,祝融岛万千修士齐齐凌空移位,脚下灵光交织,周身烈火频闪,无数赤色灵力洪流串联成片,瞬息间在高空结成一座覆盖千里空域的绝世火阵,万焰焚天修罗阵。
漫天烈焰翻涌燎原,赤红与鎏金纵横交错,如无边火海倒扣苍穹,恐怖的高温隔空灼烧虚空,将周遭云海尽数蒸散,如封似闭一般沉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