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把册子翻开，合上，再翻开。

照片摊了半桌。榛名号四号炮塔掀飞那张压在最上面，356毫米炮管歪成一个角度，搭在栏杆上。

爱宕号断成两截那张接着，舰艏翘出海面，红色船底漆露在外头。还有沙恩霍斯特号的远景，三座双联装主炮塔排开，舰艏切着浪头。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沙恩霍斯特号那张上，从舰桥数到舰尾，又从舰尾数回来。

"三座主炮塔，双联装，口径少说280毫米。"

放大镜搁下，他拿起另一张。z级驱逐舰编队高速转向的照片，舰尾犁出白浪。

"这个航速，驱逐舰跑三十二节往上。"

顾箴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抄件。

"委座，战报里的数字，我核了三遍。击沉重型巡洋舰一艘、轻型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击伤战列舰榛名号、重巡洋舰摩耶号。"

他把抄件放在桌上。

"盐泽幸一的第五舰队，带出来二十一艘作战舰艇，回去九艘。"

校长没接话，他把榛名号中弹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拍摄时间和方位，铅笔字迹工整。

"他哪来的军舰？"

这话不像问人，像问自己。

顾箴往前凑了半步。

"委座，陆抗从青岛发报，只说'敌舰队进犯，我海空部队反击，大破之'，一个字没提军舰来路。这些照片......"他点了点桌面，

"随详报一起送到侍从室，明摆着是给我们看的。"

"他就是要让我们看见。"校长把照片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顾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电报纸。

"委座，卑职以为，应当立刻给陆抗发电，质问三点。第一，海军舰艇何时组建、何人指挥、编制几何。第二，装备来源为何方所供。第三，如此重大军情，为何不向中央报备。"

他把电报纸递过去。

"三条问清楚，再谈别的。他陆抗以前有陆军，尚听调不听宣，如今有了海军......"

"有了海军又怎样？"

门口传来说话声。白健生披着军大衣进来，肩头带着外头的寒气，警卫员替他把门带上。

他走到桌边，扫了一眼照片，拿起沙恩霍斯特号那张看了两秒，放下。

"打得好。"

顾箴转过头。

"白次长，这不是打得好不好的事。他陆抗瞒着中央养了一支舰队，战列舰、重巡洋舰都有，这叫什么？这叫拥兵自重！"

"他拥兵自重，打的是日本人。"白健生把军大衣扣子解开，拉过椅子坐下，

"爱宕号是日本人的重巡洋舰，榛名号是日本人的战列舰。他打沉一条，长江里的压力就松一分。"

他转向校长。

"委座，健生说句实在话。陆抗有海军，对我们是好事。"

校长抬了抬眼皮。

"建生，你不妨把话讲的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