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筐底下做了夹层，里面放着他捡来的鬼子烟盒，拆了外面的锡箔纸，用烧黑的柴棍在上面画。

炮位的坐标，战壕的走向，岗哨的位置，换班的时间，弹药车进出的频次，每一样都标得清楚。

连着看了五天，山头上只能看清炮的轮廓，摸不准具体口径，秦戈决定趁夜摸进去。

后半夜刮起西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发疼，他顺着要塞外的排水沟往前爬，沟里结了厚冰，他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爬了两个多时辰，才挪到铁丝网外头的土坡后面。

离阵地也就十来步远，他能听见鬼子说话的声音，能看清炮口的制退器纹路。

一共十二门炮，全是日式老款150毫米榴弹炮，炮衣磨得发毛，旁边堆的弹药箱印着明治年间的编号。

两个换岗的鬼子靠在工事墙边抽烟，说话的声顺着风飘过来。

“就咱们这些老东西，真打起来能顶什么用，人家的军舰一炮就能掀了咱们的碉堡。”

“知足吧，好歹是炮，旅顺要塞才有两门280毫米的大家伙，咱们这能有炮就不错了。”

秦戈把这些内容牢牢记在心里，又顺着排水沟慢慢退了回去，回到歪脖子松树底下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了白。

他把画好的锡箔纸塞进棉袄夹层，转身往山下走，刚转过一道土坎，就听见前面传来皮靴踩雪的声响，混着军犬粗重的喘气声。

是关东军的巡逻队，十来个人，牵着两条大狼狗，正顺着山道往这边走。

往林子里躲已经来不及，秦戈滚到路边一个废弃的猎坑里，坑不深，积了半坑的雪，他扯过随身带的白布盖在身上，连头带脚蒙得严实，整个人埋进雪里。

他把呼吸压到最缓，呼出来的热气直接喷在雪上，没冒半点白汽。

军犬顺着脚印走到猎坑边，鼻子凑到他头边的白布上，嗅了好一会，爪子刨了两下坑边的积雪。

秦戈攥紧了腰里的短刀，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候，山另一边传来两声步枪响，声音脆得很，是抗联的袭扰枪声。

巡逻队的鬼子骂了一句，吹了铜哨，拽着军犬的链子就往枪响的方向跑，脚步声很快远了。

秦戈在雪里埋了一刻钟，确定周围没动静了，才掀开白布爬出来。

他的耳朵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摸上去硬邦邦的，走路的时候脚底下也发飘。

回到村里，王大壮的媳妇赶紧端了一盆雪，拉着他坐在炕边，用雪给他搓耳朵，搓了好半天，耳朵才慢慢传来钻心的疼，边缘黑了一大块。

“再晚回来一会，这耳朵就得坏死，到时候只能割掉。”

王大壮递过来一碗热水，水里飘着两片姜。

秦戈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冻僵的身子才慢慢缓过来。

“割不了。”

他抬手碰了碰发黑的耳尖，声音压得稳。

“留着它，还要听总攻的炮响。”

窗外的雪又紧了，远处营口要塞的探照灯扫过山顶，光柱在雪幕里晃了晃，很快移去了西边。

秦戈把刚整理好的锡箔纸按进贴身的衣袋，指节碰到衣料里藏着的短刀刀柄。

......

朝鲜西海岸的浮冰顺着黑潮往北漂，冰面下三十米，u-47号潜艇压着温跃层低速航行。

周崇海掌心贴住潜望镜握把，目镜里映出灰蒙蒙的冰影，镜头边缘沾着细碎的冰碴。

声呐兵扣着厚耳机，指尖在舱壁敲了两下，比出船队进入伏击扇面的手势。

九节外，鬼子运输船队排着单纵队，三艘运兵船夹在两艘商船中间，四艘驱逐舰在两侧走z字航线，舰壳撞碎浮冰的闷响，隔着海水传进声呐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