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沟方向的卡车引擎声越来越清晰。

李满仓带着三个战斗小组追出半里地，滩头的芦苇茬子绊脚，跑在前面的溃兵踩着化冻的烂泥，好几个人滑倒在地。

他抬起步枪点射，撂倒最外侧的两头鬼子，后面的士兵跟着扣动扳机，子弹贴着泥皮扫过去。

追过一道浅土沟，前方的芦苇荡变密，看不到边缘。

李满仓抬手止住队伍，弯腰摸了把地上的轮胎印，印子还带着潮气。

“停。别追了，防着鬼子埋了伏兵。”

士兵们立刻蹲在土沟沿，步枪对准芦苇荡方向，等了两分钟，里面只剩风吹苇杆的响动。

他派两名侦察兵摸进去看了一圈，人早顺着沟岔跑没影了，只丢了两支带刺刀的三八大盖。

“撤，回滩头。”

几个人扛起缴获的步枪，顺着原路往回走。

滩头上，周瑾正蹲在沙地上划阵地轮廓，工兵连的士兵扛着工兵锹四散开来。

“前沿挖跪姿散兵坑，间隔五步，交通壕往两侧延伸两百米。”

“机枪阵地架在堤岸缺口，配两个副射手，子弹箱搁侧边干土上。”

工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陈勇带着人把最后两颗地雷放进凹坑，抬胳膊抹了把额上的汗，快步走到周瑾身边。

“团长，雷区都标了白灰，通道拓宽到四米，坦克能双向走。”

周瑾指尖点了点沙地上的标记。

“反坦克炮拉到堤后三百米，炮口对准二道沟公路，射界清干净。”

“第二梯队的驳船还有十分钟触滩，你带工兵接应重装备，别让车陷在湿沙里。”

陈勇敬了个礼，转身往水边跑。

旁边的士兵抡着工兵锹往下挖，铲到冻土块，震得虎口发麻。

“这鬼地方，土还冻着芯子，挖半天没个坑形。”

另一个士兵把挖出来的泥堆到坑沿，抬手压了压。

“快点挖，等下鬼子炮打过来，没坑躲就得挨炸。”

天空中的bf109编队拉着航线盘旋，机翼下的阳光晃眼。

后续登陆艇排成纵队冲滩，跳板放下后，成队的装甲掷弹兵弯腰冲上岸，半履带车顺着清理好的通道往纵深开。

往二道沟跑的鬼子溃兵剩了三十多个人，多数挂了彩，棉服上沾着血和泥。

带队的军曹吉田跑掉了一只皮靴，脚底被芦苇茬扎得流血，他攥着军刀鞘，一步一拐往前赶。

有个年轻士兵想把步枪丢在沟里减负，吉田回头扇了他一耳光。

“八嘎！丢枪的按逃兵处置，到了二道沟我亲自枪毙你。”

转过河堤拐角，前方迎面过来六名穿土黄色军装的侦察兵，领头的伍长端着三八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他们。

“站住！哪部分的？”

吉田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才把话说顺。

“黄安滩前沿中队，支那军队登陆了，有飞机有坦克，人数数不清！”

侦察伍长往前迈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番号查到没有？有多少辆坦克？”

吉田摇着头，唾沫混着血沫子吐在地上。

“没番号，军装是灰绿色，坦克炮打得准，碉堡挡不住一炮。

通信线全炸断了，中队长也死了。”

旁边的溃兵跟着点头，有人胳膊上缠着脏绷带，血还往外渗。

侦察伍长不敢多待，留下两个人盯着溃兵，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转身往二道沟跑。

二道沟村头的大队部院子里，坂本少佐正对着地图标注火力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通信兵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站直身子，把听筒递过去。

“大队长，前沿侦察小队急报，黄安滩方向发现支那登陆部队，有装甲车辆。”

坂本一把抓过听筒，对着话筒问了三遍，对面的侦察伍长把溃兵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头喊来通信兵。

“给营口守备司令部发急电，黄安滩发现支那武装部队登陆，配属坦克、飞机，具体番号兵力待查，我大队即刻进入预设阵地阻击。”

“再派第一中队前出两公里，占领二道沟前沿土岗，没有命令不许后撤。”

号声在院子里响起来，整队的鬼子士兵抱着枪往外跑，卡车发动着，拖着山炮往村外开。

通信兵蹲在电台前，手指按着电键快速发报，电文顺着电波传到营口城。

营口守备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松岛大佐正拿着旅顺发来的通报，说近期海面可能有异常，让沿海据点加强警戒。

电台台长推开门跑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报纸。

“大佐阁下，二道沟坂本大队急电，黄安滩发现支那登陆部队，有坦克和飞机支援。”

松岛接过电报扫了一遍，手掌按在桌沿上。

“确定是登陆，不是小股袭扰？”

“溃兵亲眼见到八艘以上运输舰，还有驱逐舰护航，前沿碉堡损毁大半。”

松岛走到墙边的地图前，视线落在黄安滩的位置。

这里往北是营口，往南一百三十公里是旅顺，等于卡在辽南腹地，登陆部队随时会被两路夹攻。

他立刻判定，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陆抗。

“陆抗敢选这里登陆，是自寻死路。

他的运输船带不了多少兵，只要我们钉住滩头，等旅顺援兵过来，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对着参谋下令。

“回电坂本，依托预设工事层层阻击，不许放支那部队往营口方向走一步，迟滞推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