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上方的烟柱连成一片,瓦砾、茅草、盐粒混在一起,顺着风往北边滚。
村南盐沟里,罗建把信号枪举过沟沿。
一发红色信号弹拖着烟迹升上天空。
“坦克开路,步兵按战斗序列跟进,贴三十米,不要越过炮口射线。”
林岳站在第二辆三号坦克炮塔边,手往下一切。
“一排正面进围墙缺口,二排沿村东干涸盐河切北街,装甲车压村北路口。”
领头的三号坦克喷出黑烟,履带碾过碎盐壳,往西围墙缺口冲去。
坦克炮口连续调整,炮口烟一闪,炮弹打进围墙后的机枪巢,沙袋和木架一起掀开。
同轴机枪跟着扫过射孔,泥皮一层层剥落。
王二河趴在炮塔边,手指点向右前方院墙。
“右前方十五米,墙后有掷弹筒,榴弹。”
炮手转动方向机,瞄准镜十字线卡住墙头上沿。
装填手把榴弹推膛,炮闩闭合。
“好。”
“打。”
炮弹正中墙角,整段矮墙向内塌下去,掷弹筒手连人带炮埋进砖土里。
后挡板放下,装甲掷弹兵弯腰冲出半履带车。
三个步兵在盐沟沿拉开间距,一人据枪封锁院门,两人夹着手榴弹摸到墙根。
手榴弹弦拉开,手臂顺着破洞甩进去,两人同时滚进弹坑。
院墙后传来惨叫,步枪火力顿时散了。
后面的战士交替跃进,每跑十几步便单膝跪地据枪,等前方手势再往前挪。
渔村北巷后侧的浅沟里,土块不断砸在钢盔上。
侯得禄把望远镜贴在眼前,镜里全是跑动的人影和翻起的黑烟,手腕慢慢往下沉。
黑藤大尉从沟底直起身,军刀鞘撞在泥壁上。
“侯团长,立刻把二营、三营调上来,从西围墙反冲击,把缺口堵回去。”
小野中尉也拔出了手枪,枪口斜指着南边。
“再等几分钟,国军的坦克就进村了!”
侯得禄没转头,喉咙动了两下。
李万才从后面挤过来,棉服肩膀上全是碎土。
“团座,二营让炮弹压在北巷口,抬头都难。
三营散在后面盐埂后,传令兵过去一个倒一个,拉不上来。”
黑藤往前逼了半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人填上去。守不住这条线,你们都得死。”
又一排重炮砸下来,爆炸声离浅沟不过几十米。
沟壁震开一道口子,干土哗哗往下落,几个伪军蜷在沟底,抱住脑袋往泥里钻。
前方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回来,棉帽丢了,额头淌着血。
“团座,西围墙塌了,坦克进了缺口,张营长让弟兄们往巷子里撤,好多人已经扔枪了!”
侯得禄手里的望远镜垂到胸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黑藤抬手枪口对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敢纵兵后退?我现在执行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