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方回就听见柴房门外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院子里走路,咚、咚、咚,步子又重又急,走了几步又停了,像是在原地打转。
方回披上衣服拉开门,看见石头蹲在院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座小山包缩在地上。一听见门响,他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晾衣服的竹竿撞倒。
"你……你来这么早?"方回把第二只袖子套上。
"我睡不着。"石头说。
方回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把那本油布包塞进怀里,带上门。"走。"
两人出了杂役院,沿着院墙根儿绕到演武场西边。那片小树林不大,种了几十棵老槐,枝干虬结,树叶落了大半,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子深处有一小块空地,四面被树挡着,外面不太看得见。方回走到空地中间站定,石头站在他对面,搓着手,一脸紧张。
"你别动。"方回说。
石头赶紧站直了。
方回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裂石"的图。力由地起,经踝至膝,过腰抵肩,贯于腕。他慢慢调整站姿,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下沉,肩放松。
然后他睁开眼,右手虚握,朝着面前一棵老槐的树干,一拳打出去。
拳头砸在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树叶簌簌落了四五片。树干纹丝不动。
方回收回手,手背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子。他甩了甩手,盯着树干看了一会儿。那一下他的发力是散的,腰没拧上,力从肩膀就断了,打出去的只是胳膊的力气。
他又摆好姿势,第二次出拳。这次腰拧了,但脚跟没站稳,拳头打在树干上,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石头在旁边看着,嘴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回打了第三拳。这一拳打出去之后,他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拳头砸在树皮上的瞬间,那股反震的力道顺着指骨传回手腕,又从手腕传到手肘,一路震到了肩膀。不是痛,是一种酥麻,像整条右臂被什么东西打通了,热辣辣的。
他收拳,手指慢慢屈伸了两下。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但手骨不疼。按往常,这种力度砸在硬木上,指节至少肿半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棵树。
"你也来?"方回对石头说。
"啊?"石头愣了一下,"我不会啊。"
"就打一拳,用你最大的力气。"
石头走过来,站在树前面,弯了弯腰,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地一拳捣在树干上。他力气确实大,这一拳下去,整棵树都晃了晃,冠顶的枯叶哗啦啦落了一片。
石头的脸皱了一下,抽回手来甩着:"疼疼疼——"
方回低头一看,他的指节肿了,红彤彤的,像五根小萝卜。
"你握拳的姿势不对。"方回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