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走出山门的时候，周执事从后面追了上来。

方回停下脚步，侧过身。周执事从台阶上跑下来，袍角被风兜着，跑到方回面前站定了，喘了两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递过来。文书用牛皮纸裹着，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的方印，印泥的边角有些洇开了，像是盖的时候手上带着汗。

“这个你拿着。”周执事把文书塞到方回手里，没有抬头看他的脸，目光落在方回身后的土路上，“路上要是有人问，你就把这个拿出来。平安城那边认这个。”

方回把文书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外门弟子方回，因私习禁术、扰乱宗门秩序，经内门审议，逐出外门，发配平安城斩妖司效力”，底下盖着大长老陆九渊的印。他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个药包放着。

周执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还保持着递文书的姿势，像是忘了收回去，过了几息才想起来，在袍子上蹭了蹭。“我想过帮你说话。”他说，“但是上面的决定……我拦不住。”

“我知道。”

周执事点了点头。他站在方回面前，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是把手从袍子上收回来，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没有转过来。“你那个黑枝……别丢了。”

方回站在山门底下的台阶上，看着周执事往回走。周执事的背影在阴天的灰白色光线里越来越小，走到外门院墙拐角的时候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方回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腿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贴在布料上，走路的时候蹭着痂皮，有一点发痒。他弯腰把裤腿又往下拽了拽，遮住露在外面的痂皮，然后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他没有走多远，身后又有脚步声追上来。这次急一些，咚咚咚的，踩在石阶上像有人在往下扔石头。方回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石头的步子在他旁边停下来。石头喘着粗气，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铁棍，铁棍杵在地上，棍身还带着刚从练功场带过来的土。他喘了几口才把气匀过来，抬起头看着方回，嘴张了一下。

“方哥，我跟你去。”

方回看着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