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是“鉴定档案”——师父这辈子经手过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记在里面,足有几千条。每一条都带着时间、来源、眼力判断和最终去向,小到一只民国碟子,大到一尊鎏金佛像。陆沉点开一条1995年的记录,师父的笔迹出现在屏幕上:“青花缠枝莲纹碗,明宣德,真。胎釉俱佳,唯口沿一处小冲,折价三成。后市价八万,收。”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师父那时候已经穷得连新茶杯都舍不得买了,收一件东西还是八万块眼都不眨。他往下翻,又翻到几条:1997年一只鎏金铜佛,2001年一方端砚,每一条都是同一笔字,同一个习惯——先写判断,再写价钱,最后写一个“收”字。
右侧是“渠道通讯”。点开,是一个加密的节点列表,每个节点只有代号和地区,没有姓名,没有地址。节点分布得很广,江城、香港、伦敦、纽约、东京,都有。陆沉数了数,大大小小二十三个。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把那些代号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最下面一栏是“指令通道”,空着。界面上方那一行字还亮着——“k体系,周砚立,2001年。传于后人,勿用于不义。”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明白师父留给他的是什么了。不是一部旧电脑,不是一个鉴定程序,是一张网。一个穷老头子用半辈子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当年交下的人情、看准的眼、走过的地方。他把这张网留给了自己,就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也托付了过来。
“师父,”陆沉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接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重新坐直,点开林氏地产的资料。前世他替林家做了三年账,临江新城的每一笔进项、每一处窟窿,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现在他不需要背——他要做的,是把那些账从纸面上,一件一件翻到阳光底下。他的目光在“指令通道”那栏空着的输入框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屏幕上的数字。
窗外,天彻底亮了。老槐树的影子从院子里斜进来,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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