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指尖有点发麻。
2009年十一月。那时候他刚被林家赶出来不久,整天把自己关在铺子里,师父隔三差五叫他来老宅吃饭,给他炖汤,说“年轻人,骨头硬点没事,胃要软”。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过陆怀安来过。
他想起那段时间陆怀安确实反常——电话打得勤,问他吃没吃饭、钱够不够用,语气比往常还温和。他当时只觉得是养父心疼他,现在回头想,那温和里头,全是试探。
他那天挂断电话,还跟师父说“我爸最近对我特别好”。师父听了,没接话,只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汤。他当时觉得师父是高兴,现在才明白,那沉默里全是别的意思。
陆沉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时间是2009年12月3日,师父死前四天。只有四个字,笔画潦草,像是握不住笔了:
“看住小沉。”
他盯着那四个字,眼睛发酸,半天没眨。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把台灯拉灭,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老槐树的影子从窗户外头投进来,一动一动。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从胸口里敲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重新把灯拉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本子,在第一页上,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
陆怀安。
笔尖落下去,纸面微微陷下去一道印。他没有停笔,在名字下面又写了一行,是师父那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下来:此人面善心黑,将来必成大患。
抄完,他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放在师父的账本旁边。窗外,天光正一寸一寸亮起来,老槐树的影子一点一点退下去,露出院子里的石桌,和桌上那副没下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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