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能查的都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师父的账本上，那些“慎。慎。慎。”的警告，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他闭上眼，能想象出师父写那三个“慎”字时的样子——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半空，落下去，又抬起来，再落下去。师父那一辈子，能让他连写三个“慎”的事，没几件。玄黄会、走私文物、资金流向——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终点都是这张温和的脸。那张脸和“文物慈善家”四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顺眼。可越是顺眼，他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人若真干净，师父不会用那样的笔迹，写下三个“慎”。

“贺东来。”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念在嘴里，平平常常，像任何一个街边遇见的中年人。可他一想到师父账本上那三个“慎”字，这三个字就变了味。可就是这个名字，把陆怀安、玄黄会、那批青铜器，一串一串地串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那个本子上，在“陆怀安”三个字下面，写下三个字：贺东来。

写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铺子门口一直爬到柜台底下。

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停在街角。他在这头查贺东来，那辆车在那头盯着他。两边隔着一整条街，像是都在等什么东西落定。他收回目光，把手机屏幕按灭。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柜台上的茶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他看了一眼街角那辆车，收回目光，把抽屉重新锁好。账本上那个“某”字，今天算是有了着落。可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到底站着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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