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旁边看着,等老太太走远了,才说:“你挺会说话的。”
“说真话就行。”陆沉说,“她这瓶子,要是碰上个黑心的,能骗她说值几十万,收个鉴定费再让她抱走。我不干那种事。”
“我师父说了,”他顿了顿,“这一行,心要正。心不正,眼再毒也没用。”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开古玩铺子的年轻人,跟她在这一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你师父还教你什么了?”她问。
陆沉想了想:“他教我看东西。东西会说谎,手不会。真东西拿在手里,是沉的,是稳的。假东西再像,手上一掂,飘。”
苏念看着他:“那你刚才接那瓶子的时候,一上手就知道了?”
“嗯。”陆沉说,“底足一摸,就知道了。后面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
苏念“哦”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柜台上的灰又擦了一遍,擦到一半,忽然说:“你师父把你教得这么好,他走了,你一个人撑这铺子,撑得住吗?”
陆沉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汤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咽下去:“撑不住也得撑。他撑了半辈子,轮到我了。”
苏念没再问。她弯腰把掸子放回墙角,直起身的时候,声音从那边飘过来:“那行。我明天还来。”
傍晚,苏念走了。陆沉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听见街对面那家茶馆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不高,飘过来半个句子:“……就是那铺子,周三眼的徒弟……”他抬眼往外看,茶馆里两个老头正往这边探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缩回去了。他没出去。他把账本合上,茶续了一杯。街对面的说话声断了一阵,又响起来,这回压得更低。他低头笑了笑,没再听。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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