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留着?”
“留着。”陆沉说,“我师父找了一辈子没找着,我留着,是个念想。”他说“念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些。苏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苏老爷子没说话。他看了陆沉一会儿,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半晌,他开口:“你师父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能笑醒。”
“他看不见了。”陆沉说。
“他看得见。”苏老爷子说,“周三眼那个人,活着的时候眼睛就毒,死了也毒。你这孩子做的事,他在地底下都看着呢。”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茶壶嘴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被穿堂风一吹,散了。陆沉看着那缕热气散尽,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话憋得久了,就该挑个对的时候问。今天不是时候。
“苏爷爷。”陆沉开口,“我想问您个事。”
“问。”
“您上次说,我生父追一件东西追了三年,把人家告了。”陆沉说,“那个人,是谁?”
苏老爷子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陆沉,正要开口——茶馆的门“哗”地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冲进来,扎着马尾,白衬衫牛仔裤,额头上全是汗:“爷爷!你电话怎么关机了?家里出事了!”
她一眼看见桌边坐着陆沉,眉梢动了一下,像在哪见过,可家里的事压在头上,她没工夫多想。窗外,城隍庙后街的槐树叶子正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她俯下身,凑到苏老爷子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苏老爷子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茶面晃了一下,终究没洒出来。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坐。那只扣在桌上的碗还扣在原处,碗底那圈他没看完的款,压在两个人中间。陆沉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他没催。窗外日头正毒,里间反倒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他把杯沿转了半圈,等着这对爷孙把话说完。
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还悬在两个人中间。陆沉没再问,苏老爷子也没再说。他知道,有些话,得等这个满头汗的姑娘走了,才轮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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