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说什么？”

“他说，是明早期修内司官窑。”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三百块买的？三百万？”她转头看苏老爷子，“爷爷，你捡着宝了！”

“不是我捡的，是他捡的。”苏老爷子哼了一声，“你爷爷我这辈子，看走眼的时候多着呢。”

苏念嘿嘿笑了一声，又看了陆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那个……我赶时间，先走了。陆沉是吧？下次再聊。”

她说完，风一样地跑了出去。茶馆的门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又慢慢合上。

苏老爷子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回头，看着陆沉：“刚才说到哪了？”

“您说，我爹官司打赢了。”陆沉说，“那个人是谁？”

苏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那个人——改天再说吧。今天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把城隍庙后街染成灰蓝色。街口的灯还没亮，灰蓝色的天幕底下，行人只剩一个个剪影。

“你爹的事，牵扯太大。”他说，“等你想好了，真要往下查了，我再说。现在说，怕你沉不住气。”

陆沉没再追问。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苏爷爷，您保重。”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桌腿，茶碗晃了一下。他没扶，让它晃。

“嗯。”苏老爷子说，“你也保重。你那铺子，开张了，记得叫我去坐坐。”

陆沉走出茶馆，暮色已经漫到脚边。后街的铺子陆续亮起灯，一家一家，像有人沿着街点蜡烛。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门——门帘已经放下了，可他还记得苏老爷子刚才那张嘴张了又闭上的样子。

那个人是谁，能让苏老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两回？

他把这个问题揣进怀里，像揣着那只碗一样，转身走进暮色里。街口的槐树叶子落下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忽然想起苏念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头一回的样子。那个念头冒出来，他没抓住，就被晚风带走了。可他知道，明天他还会路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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