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堂重新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

天刚亮，陆沉就到了。卷帘门是新换的，拉开的时候“哗啦”一声，惊起对面屋檐下一窝麻雀。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头上空着的匾位，等挂匾的人来。

苏老爷子是跟着匾一起来的。匾用红绸罩着，两个人抬着。苏老爷子进门先绕着铺子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又看了看柜台，最后在柜台前站定，说：“挂吧。”

两个抬匾的年轻人踩着梯子上去，把匾挂正，又退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说：“正了。”苏老爷子也仰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红绸揭下来，“鉴古知今”四个字，落款是他的号。字写得老辣，笔锋苍劲，挂上门头的时候，路过的老人看了，都“哟”了一声：“苏老爷子的字，值钱。”

苏念一大早就来了，挽着袖子，帮他把柜台擦了三遍，又把师父留下的那些旧价签一张一张揭下来，重新贴好，再蹲到地上，把货架底下的灰扫干净。直起腰的时候，她把那支旧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搭，环顾了一圈，说：“像个铺子的样子了。”她说着，把手上的灰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围裙是她自己带来的，灰蓝色，洗得发白，系在她腰上，大了两圈。

“你师父的字，写得真好。”她举着一张价签，对着光看，“方正，有力。”

“嗯。”陆沉说，“他念过私塾。”

“难怪。”苏念应了一声，又问，“那你跟他学了多久的字？”

“没学过。”

“那他怎么教你的？”

“他让我看。看他写，看完了自己练。练歪了，戒尺伺候。”

苏念听得直咂舌。

苏老爷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茶，看着他们忙活，半天没说话。等苏念把最后一张价签贴好，他才开口：“小沉，你师父走的时候，这铺子关门，多少人等着看周三眼的笑话。如今你把它开回来了，那些人，得自己咽回去。”

陆沉给他续了茶：“师父的东西，我不能让它烂在这儿。”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好。”

他喝完茶，起身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像是替谁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