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蜀王王府的大堂里,朱岳率门下文武官员,着一身郡王世子朝服,摆上香案,三拜九叩,礼数分毫不差地双手接过圣旨。
"臣朱岳,代蜀地军民谢陛下天恩。龙公忠烈,明日便设灵公祭,宣示全川。"
他的这副低姿态,让原本惴惴不安的米寿图松了口气。
颁完了圣旨,朱岳笑眯眯道:"米大人,驿馆已经重新收拾好了,您的一日三餐也会按时送到。但蜀中初定,恐没有南方餐食那般多样,招待不周处,还望见谅。"
米寿图本来也不是来享福的,他可没忘弘光皇帝派他来时给他交代的正事,忙躬身道:
"世子殿下,下官奉皇命巡按四川,监察吏治、核点钱粮。不知布政司的账册何时能够调取?还有军器局、各营驻地,下官也想去看看。"
朱岳闻笑了笑道:"米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艰辛,不忙查阅,先歇息几日不迟。布政司的账册战乱后遗失不少,下面的官吏还在努力清点核实,怕有错漏怠慢了大人。
军器局是火药重地相当危险,万一出点什么差池伤到米大人,那可就是罪过了。等一切收拾妥当了,朱岳自会陪同米大人一一巡视,还请放心。"
朱岳虽然说话客气,但米寿图想看的东西他是一样也没答应。他还想再说什么,朱岳却不给他机会,抱拳道:
"米大人,我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大人就先歇息吧,有什么事可与我的幕僚李仙根联系。告辞。"
朱岳说完便领着人离开了。在接下来的几天,米寿图又求见过好几次,却都被"世子殿下不在"搪塞了回去。
无奈,他只能去找李仙根。后者倒是客气,还跟他拉家常,可每次牵扯到正事,都被以"账册未清"、"操外正经"、"郊外不静,怕大人遇险"等理由挡了回去。
总之就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至于核心的钱粮、军队、军器,连影子都不让碰。
"这朱岳到底是何用意?本官受皇恩巡视四川,他却一再推诿,当真让人生气!"
米寿图在驿馆里来回踱步。他当了十几年御史,还从没见过这么软磨硬扛的地方官。可朱岳偏偏是王府世子,手里又握着兵,他也不敢翻脸,要不然别说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就是有没有命活着回去都成问题。
这时米寿图带来的随从小声道:"老爷,既然世子不让我们看,我们倒不如换上常服自己上街去看。他总不能将我们软禁在这驿馆吧?"
米寿图一想也是,两人便换了身青布长衫,鬼鬼祟祟从驿馆的侧门溜了出去。
他们出来时正值早市时分,城南正街上熙熙攘攘,往来都是人。
可米寿图与随从混在人流里刚走了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人,这人身边带着两个官兵,笑眯眯的,正是那李仙根。
"米大人,这一大早的,是要上哪儿去啊?"
米寿图见自己被人逮到,便也不再藏着掖着,挺直了胸膛摆出官威道:"怎么?本官去哪还要被你们监视吗?世子殿下也没说将我等软禁在这里。"
李仙根忙拱手笑着解释:"米大人误会了,世子殿下只是担忧大人的安全。毕竟张献忠的大军虽已被击败,可仍有数万贼众,难免有些人混迹在城市里。如果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下官如何向殿下交代呀?"
"本官只想在街上走走看看,能出什么事?"
"米大人想逛街没问题,但也请理解下官的难处,让我陪同在您左右即可。请吧。"
米寿图一挥衣袖,却也拿对方没办法。好在没有禁锢他的自由,街上那么多人,他们也不可能捂住自己眼睛,总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米寿图说着双手背后开始在路上逛。他一路走一路看,可越看表情就越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