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逃难过来的。”秦墨点点头,随口问道,“大哥,这半袋米,够一家子吃几天啊?”
“米?呸!”
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一脸厌恶地瞥了眼凉棚的方向。
“你别看着袋子不小,里面全是陈谷子烂芝麻,还掺着沙子土块,能吃的没多少。”
“这天杀的孙财主,心黑得流脓。”
“那你们还来给他干活?”秦墨问。
“不干怎么办?”
汉子苦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无奈,“不干连这点陈米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张嘴吃饭呢。”
秦墨没说话,握着镰刀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冷得吓人。
他早料到平阳城乱,却没料到烂得这么彻底。
官商勾结,鱼肉百姓,好好一座县城,竟成了他们的自留地。
一直干到正午,管事的才敲着锣喊开饭。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蜂拥到凉棚边排队。
秦墨也跟着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涌。
桶里的稀粥混着霉米,飘着几片烂菜叶,闻着一股馊味,跟泔水没什么两样。
别说吃了,看着都反胃。
可旁边的百姓却仿佛习以为常,接过粥碗就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有的人甚至还赔着笑脸,求管事的多舀一勺。
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
秦墨没去打饭,默默转身离开了田埂。
他没胃口,也吃不下这种东西。
听竹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脸色也很冷。
田边不远处就有个村子,土坯房歪歪扭扭的,院墙大多塌了半截,看着十分破败。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嗓门很大,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秦墨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村口的空地上,一个穿差役服的小吏拎着只公鸡,正准备走。
旁边一个老农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破了,死死拽着小吏的裤腿。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哭得直抽气。
“官爷!使不得啊!”
老农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我儿媳妇刚生了娃,没奶水,全靠这只公鸡炖汤补身子。”
“你们家欠了多少税,自己心里没数?”
小吏一脚踹在老农肩膀上,把人踹了个趔趄,“拿你这只鸡抵税,合理合法,再啰嗦,连你家房子都给你收了!”
他拎着公鸡掂了掂,心里暗自得意。
本来只是出来催个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今晚正好能跟几个兄弟开个荤。
秦墨站在不远处,脸冷得像冰。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一只下蛋的公鸡,都要从百姓手里抢。
这就是平阳城的官?这就是大乾的吏治?
他没再忍,迈步上前,硬生生挡住了小吏的去路。
小吏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粗布衣的外乡人,顿时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拦爷爷的路?活腻歪了?”
秦墨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看得那小吏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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