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沉得像冰,“他朱云文,该死!真该死!”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滔天的怒意。
“大部分是饿死的。苛捐杂税太重,交完税连种子都剩不下,收的粮食全被他们刮走了。”
林腾低着头,语气沉重,“还有一部分活不下去,拖家带口逃去别的州了。走的时候,很多人家连棺材都买不起,死人就扔在乱葬岗。”
秦墨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
两万人。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两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老人、孩子、壮年汉子。
就这么没了。
“明日放粮之后,立刻处斩朱云文。”
秦墨猛地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不等旨意了,杀。”
林腾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统领,这……天洲各县的县令都是陛下亲封的,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怕是会有人参您……”
按规矩,处死七品县令,必须得有皇帝的批示。
先斩后奏,风险太大了。
“参就让他们参。”
秦墨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这种人渣,多活一天,都是对平阳城两万冤魂的不公。”
“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是。”
林腾看着秦墨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震,重重应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的统领,敢单枪匹马闯平阳城,敢硬撼朱家,敢和整个地方官场对着干。
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公道。
因为他不怕担责任,不怕得罪人。
林腾躬身退了出去,去安排明日的事宜。
屋里只剩下秦墨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县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比起他刚来时的死气沉沉,如今的平阳城,已经多了几分活气。
可这还不够。
死了的人,活不过来。
受的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云文必须死。
哪怕担上“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他也认了。
李隆若是怪罪,他认罚。
可要是让朱云文多活一天,让那些冤魂多等一天,他秦墨寝食难安。
夜色渐渐笼罩了县城。
县衙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明日放粮,明日斩贪官。
这是平阳城百姓盼了多少年的日子。
秦墨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知道,杀了朱云文,只是第一步。
天洲的水很深,京城的水更深。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会轻易熄灭。
但他不怕。
路再难走,一步步走就是了。
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今天是平阳城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县城主街挤得满满当当,近万名百姓拖家带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没人喧哗,没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