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厉声反驳。
说他教出舞弊门生,不知悔改,反倒攀咬皇子。
说他为保全自身,竟拿皇子当垫脚石。
一时间,唾骂声、辩解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宋渊站在殿中,一身一品朝服,脊背挺直。
任凭百官攻讦,不闪不避。
待众人声歇,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自辩,没有争吵。
只呈上了辞官奏折。
以一己之身,谢天下学子,谢朝堂纷乱。
这是他为官一生,最后一次朝会发。
不是为了自证清白。
是要用自己这尊太师之位,换二皇子李秘永无继位可能。
他是宋渊,桃李满天下。
能在重武轻文的大乾,坐到一人之下的一品太师。
今日这一辞,看似是输了颜面。
可真正留下的,是“二皇子德不配位”的种子。
是满朝文武、天下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会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彻底断了李秘的帝王路。
帝王之德,容不得半分污点。
更何况,是窃寒门前程、毁新政根基的污点。
朝会散去。
宋渊脱下蟒袍官服,换上一身粗布青衣。
头发简单束起,像个寻常教书先生。
他一步步走出皇宫,走到午门外时,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望了一眼自己站了几十年的朝堂。
轻轻笑了笑。
“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竟比做官时,洒脱了许多。
宫门外,秦墨一身黑色锦袍,静静立在树下。
像是等了很久。
“猜到了?”
宋渊走到他身边,开口笑道。
“猜到了。”秦墨点头,“岳父本就不是贪恋权位之人。”
“我回书州。”
宋渊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那是我老家。”
“落叶归根,挺好。”
这官,做得太憋屈了。
事事权衡,步步退让。
皇子犯法,轻轻揭过。
世家子弟作恶,雷声大雨点小。
熬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
到最后,反倒不如一身布衣来得自在。
“我送岳父一程。”
秦墨轻声道。
他尊重老人的决定。
哪怕太师之位,能给他带来无数便利。
可老人不想做了,那便不做。
“不用。”
宋渊摆了摆手,笑得豪迈,“难不成他们还敢让老夫死在半路上?”
话虽如此。
秦墨还是暗中安排了郑大力与江怀。
二人如今已是天武境,在大乾算得上顶尖战力。
暗中护送,足以保一路平安。
送走宋渊,秦墨回了长安堂。
坐在顶楼窗边,望着街上车水马龙。
他也忽然觉得,这官做得没什么意思。
可转念又笑了笑。
若是连他都不争了。
这乱世,这浑浊世道,还有谁替底层人争。
科举重考很快落幕。
没有滥竽充数,没有冒名顶替。
留下来的,全是真才实学的寒门学子。
孙友亮高中榜首,成了大乾第一学府真正的状元郎。
披红挂彩,打马游街。
引得满城百姓驻足观望。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寒门少年,脸上都带着笑。
日子好像好了一点。
太平了一点。
可秦墨却开心不起来。
宋妙然走了。
秦虎去了北疆。
如今宋渊也辞官归乡了。
偌大的京城,他认识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平静没持续多久。
一则消息,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安宁。
大周遣使团入京,前来提亲。
求娶的,是大乾九公主,李玥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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